方案的牵头人是林峰，李东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小子，挂职回来胆子更大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峰：“方案我看了，想法很好。但步子迈得这么大，厅里其他人怎么看？”
林峰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说：“省长，说实话，阻力不小。有些老同志觉得太激进，怕出乱子。特别是李厅长，他找我谈过两次，意思是要稳一点，先试点再推广。”
李东沐问：“李厅长是分管什么的？”
“分管人事和法规的副厅长，在厅里干了二十多年，威望很高。”林峰顿了顿，“省长，您有什么建议？”
李东沐说：“李厅长是老同志，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你去找他，好好谈一次。不是说服他，是听听他的意见，把他的担心变成方案的一部分。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方案在厅里就好通过了。”
林峰说：“省长，我明白了。我下午就找他谈。”
下午三点，李副厅长来到了林峰办公室。
李副厅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林峰直接开门见山：“李厅长，我来是想听听您对改革方案的意见。”
李副厅长沉吟了一下说：“你的想法我理解，但科技成果转化这事，没那么简单。科研人员持股、兼职，听起来很美，实际操作起来问题很多。谁去评估成果的价值？谁来监督利益冲突？出了纠纷怎么办？这些都要想清楚。”
林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李副厅长说完，他才开口。
“李厅长，您提的这些问题，我们在方案里也考虑到了。比如成果评估，可以引入第三方机构；利益冲突，建立回避制度和申报机制；纠纷处理，设立专门的仲裁小组。当然，这些措施还需要细化。我想请教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李副厅长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以为林峰是来争论的，没想到是来请教的。
他想了想，说：“还有一个问题，容错机制。改革嘛，难免有失误。但怎么区分是改革失误还是个人问题？这个界限要划清楚。不然，谁还敢干事？”
林峰眼睛一亮：“李厅长，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可以在方案里明确，凡是经过集体决策、程序合规、没有谋取私利的，即使出现问题，也予以免责。具体的认定标准和程序，可以由纪检监察和组织部门共同制定。”
李副厅长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小林，你考虑得很细。这样，你把方案再完善一下，下次厅党组会上，我支持你。”
林峰心里一松，站起身，真诚地说：“李厅长，谢谢您。”
李副厅长摆摆手：“别谢我，是为你负责，也为科技厅负责。好好干。”
走出办公室，林峰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想起李东沐的话，“把他变成方案的一部分”。这一招，果然管用。
四月初，平州市委书记周海涛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家国内知名的装备制造企业——“中原重工”，有意到平州投资，计划建设一个生产基地，首期投资三十亿，三年内扩大到五十亿。这对平州来说，绝对是块大蛋糕。但对方提出的条件也很苛刻：免费提供一千亩工业用地，配套建设专用变电站和铁路专用线，税收“三免两减半”，还要省里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
周海涛带着团队和对方谈了三次，对方寸步不让。他既心动又忐忑，拿不定主意，专程跑到省城找李东沐。
李东沐听完他的汇报，没有急着表态，而是问：“中原重工的背景调查做了吗？他们在其他省份的投资项目怎么样？”
周海涛说：“做了。这是一家老牌国企，实力雄厚，在好几个省都有投资。但他们有个特点，谈判时条件苛刻，落地后执行力强。中部某省的那个基地，两年就建成了，现在效益很好。”
李东沐又问：“他们要的一千亩地，平州有吗？”
周海涛说：“有是有，但那是我们规划的未来五年的储备用地，如果给了他们，其他项目就不好安排了。”
李东沐点点头，说：“海涛，你记住，招商引资不是请客吃饭，是博弈。对方条件苛刻，说明他们想要，但也在试探你的底线。你不能一退再退。地可以给，但要有条件……”
“比如投资强度、亩均税收、就业人数，都要有硬指标。配套可以建，但资金要分担，不能全让政府出。税收优惠要合规，不能越红线。”
周海涛说：“省长，我明白。但对方态度很强硬，我怕谈崩了。”
李东沐笑了笑：“谈崩了也不怕。好项目有的是，不是非他不可。你回去，坚持底线，慢慢谈。实在不行，可以请他们来省城，我和郑书记也见见，表个态。”
周海涛心里有了底，点点头：“省长，我回去再谈。”
周海涛走后，李东沐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玉兰花，心里琢磨着这个项目。
中原重工，他知道这家企业，实力确实雄厚。但这么优厚的条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让陈明远联系郑国锋，了解一下这家企业的背景。
两天后，郑国锋传来消息：中原重工近期资金链紧张，正在四处找钱。
他们在这个当口大举投资，很可能是在玩“空手套白狼”——用项目套政府的地和配套，再用地去抵押贷款，缓解资金压力。他们在中部某省的那个项目，就是先拿了地，然后抵押贷款，再启动建设的。后来虽然建成了，但风险不小。
李东沐看完报告，眉头紧锁。他拿起电话，打给周海涛：“海涛，那个项目，你先放一放，等我消息。”
周海涛一愣：“省长，怎么了？”
李东沐说：“有些情况需要核实。你那边先拖着，不要急着签。”
周海涛说：“好。”
四月中旬，郑明主持召开了一次经济形势分析会。会上，李东沐把中原重工的事提了出来，建议慎重对待。郑明听完，问：“东沐，你的意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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