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能量管道中缓缓流动的微弱声响,和那团阴影蠕动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黏稠声音。
刘臻和小树站在平台边缘,谁都没有贸然靠近。那个比喻——桥梁收费站,被困的旅人,听起来太过离奇,但在这片完全由能量和记忆构成的星核深处,离奇反而是最不奇怪的事情。
“怎么付?”小树看着自己右臂发光、搏动的能量脉络,又看向那团黑色的、不断变化的阴影,“直接走过去,让它吸收?”
“试试看。”刘臻说,但他拦住了要往前走的小树,“我先来。我的能量是正常的,只是和你有契约连接。如果它吸收后有异常反应,我至少能抵抗一下。你在后面准备,如果我有危险,用能量冲击干扰它,但别攻击球体。”
“不行,太危险了。”小树立刻反对,“你的能量没有晶体属性,它可能不认,或者引发别的反应。我的右臂能量是混合的,是‘新东西’,也许才是它真正需要的‘过路费’。”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后,刘臻做出了让步,但不是完全的让步。
“一起过去。但你走前面,我跟着,保持三步距离。一旦有异常,我们一起后退,而且。”刘臻从背包里拿出两根能量传导索,一头绑在自己手腕,一头绑在小树手腕,“物理连接。如果你被什么东西‘吸住’,我能把你拉回来。”
小树看了看手腕上的传导索,又看了看刘臻。他知道这是刘臻的底线,再多说也没用,于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慢慢走向平台中央。随着靠近,周围的能量场变得更加粘稠,像在胶水中行走。每一步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小树右臂的能量脉络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某种共鸣,光芒越来越亮,搏动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稳定的嗡鸣,像在回应什么。
距离阴影还有十米时,阴影的蠕动突然停止了。
它“转”了过来,虽然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小树能感觉到,那团黑暗的、流动的物质中心,有什么东西“看向”了他们。不是目光,是纯粹的意识关注,冰冷,好奇,带着一丝饥饿。
距离五米。
阴影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水波。涟漪的中心,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不断变化的人脸。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孩子,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甚至不是人类,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扭曲的存在。那张脸没有眼睛,但小树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的右臂。
“它想要。”小树在通讯器里低声说。
“给。”刘臻说,“但控制输出。从最小量开始。”
小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臂,手掌摊开。意念集中在右臂的能量脉络上,引导着其中一丝温和的、淡金色的能量流,从指尖缓缓流出,像一缕细烟,飘向那团阴影。
能量流接触到阴影表面的瞬间,阴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张不断变化的人脸凝固了,变成一个固定的人形,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疲惫但平和,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然后,阴影“吞”下了那缕能量。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满足的“叹息”,直接在两人的意识里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感官,像久旱逢甘霖,像冻僵的人靠近火堆。阴影的颜色变淡了一点点,蠕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似乎平静了一些。
“有效。”小树说,他能感觉到右臂的能量脉络在那一丝输出后,微微减弱,但又在快速吸收周围环境的能量补充,恢复得比平时还快。“但消耗不小。这样一丝,大概相当于我平时一小时的自我恢复量。”
“继续。慢慢增加。”刘臻紧盯着阴影的变化。
小树又引导出两缕能量流,比第一次稍粗一些。阴影贪婪地吸收,颜色继续变淡,蠕动几乎停止,表面的人脸保持那个沉睡女人的形象,但眼角似乎有微光闪过,像快要醒来。
当第三缕能量被吸收后,阴影突然说话了。
不是在意识里,是真正的、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平台的空间中回荡,带着古老的、磨损的腔调:“纯净的混合态终于。”
声音是女人的声音,和那张脸一致。她睁开了眼睛——不是真实的眼睛,是阴影表面浮现的两个光点,温和,但充满穿透力,看向小树,又看向刘臻,最后停留在小树右臂的能量脉络上。
“你们不是收割者。”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困惑,一丝警惕,也有一丝希望。
“收割者?”刘臻向前一步,与小树并肩,但保持着警惕,“你是指晶体文明?”
“晶体文明是后来的称呼。在我们那时,它们叫‘收割者’,叫‘净化者’,叫‘秩序的牧羊人’。”阴影女人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历史感,“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源初文明的星核钥匙,但又不完全是?为什么你的能量里有它们的味道,又有我们守护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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