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在静音舱里又待了两天。
这次不是因为伤势危重,而是因为他右臂的变化太诡异,需要最严密的隔离观察。仪器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他右臂的能量波动、细胞活性、以及那三个混乱“声音”的交互情况。数据显示,那种不稳定的“强制平衡”状态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趋向稳定。不是三种力量和解了,而是它们似乎达成了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停火协议”,各自龟缩在右臂的某些区域,以极低的能耗维持着存在。
冰冷、有序的“序”之力,盘踞在骨骼和主要神经干路附近,像一层严密的、缓慢扩散的冰霜,试图固化一切,但被某种力量限制着扩张速度。
温热、坚韧的“衡”之力(他自身的平衡之力与生命力的混合),占据了肌肉和大部分软组织,像温吞的水流,包裹、缓冲着“冰霜”的侵蚀,也在缓慢吸收转化着其中极微小的部分。
而那遥远、悲伤、带着银白印记的“鸣”之力,则像最纤细的蛛网,渗透在皮肤、毛细血管和能量脉络的表层,尤其是那几个银白光点闪烁的位置,形成了一层极薄但坚韧的“膜”,似乎在隔绝、又似乎在调解着另外两种力量的接触。
这种状态依然危险,就像把火、冰、水强行塞进一个玻璃瓶,瓶子随时会炸。但至少,暂时没炸。
小树自己则在这两天里,努力练习“倾听”。
一开始很难。三种“声音”或“感觉”混杂在一起,像三种不同语言的电台在脑子里同时以最大音量播放,只有混乱的噪音和烦躁。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用守夜人知识里一些基础的意识聚焦技巧,尝试着去“分离”它们。
他先找到了最熟悉的“温热”——那是他自己的生命力,带着星核连接和契约留下的淡淡印记,像血脉深处的搏动,虽然被压制、被排挤,但依然顽强。顺着这温热的感觉延伸,他触碰到那“温吞水流”般的“衡”之力,它能包容,能缓冲,但也仅限于此,无法主动去改变什么。
然后他碰到了“冰冷”。仅仅是意识上轻微的触碰,就让他打了个寒颤。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感情的、只有“执行命令”般意志的“序”。它要固化,要定义,要将一切纳入它理解的“完美结构”。小树能“听”到它内部无数细微的、冰冷的逻辑回响,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永恒运转。他不敢深入,那感觉会冻结他的意识。
最后是最难以捉摸的“遥远”与“悲伤”——“鸣”。它不像“温热”那样亲切,也不像“冰冷”那样具有侵略性。它像风,像月光,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把握。当小树尝试去“听”时,往往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充满悲伤和怀念的旋律片段,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凝视无尽星空般的孤独。那几个银白光点,是“鸣”之力最集中的地方,当他的意识拂过那里时,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询问意味的“波动”,仿佛在说:“你是谁?为何在此?”
他无法回答,只能传递过去一丝困惑和善意的回应。
第三天清晨,医生评估后认为,他右臂的“不稳定能量逸散”已经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可以离开最高等级隔离,转入普通监护病房。但仍需佩戴特制的能量抑制护腕,限制右臂的能量活动,并随时监控。
小树被移出静音舱时,感觉像重见天日。虽然还在医疗中心,但至少能看到窗外的天空(虽然是模拟的),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刘臻、霜雪、灵枢、碑老头都来了。
“感觉怎么样?”刘臻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右臂的特制护腕上停留了片刻。那护腕是暗银色的,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是碑老头和闪电连夜赶制的,用来约束和监测。
“还好。就是右臂很沉,像绑了个铁块,里面偶尔会自己跳几下。”小树活动了一下左肩,右臂依旧垂着不动。
“跳?”灵枢立刻凑过来,手里拿着个便携扫描仪,“什么样的跳?能量脉冲式的,还是肌肉抽搐式的?频率?强度?”
“说不上来,就是里面那三个东西,好像偶尔会‘碰’一下,不痛,但能感觉到。”小树努力描述。
灵枢记录着,碑老头则眯着眼,手指隔空对着小树右臂虚划,仿佛在感应着什么。“三相制衡,脆若累卵。然‘鸣’纹为介,暂得安宁。此子心性稳静,亦是关键。若换作心浮气躁者,恐早已失衡爆体。”
“意思是,我暂时死不了,但这条胳膊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而且因为我心态还行,引信烧得慢点?”小树总结。
碑老头被这直白的比喻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呃,亦可作此解。”
霜雪看着小树明显消瘦但眼神清亮的脸,语气缓和了些:“风吼界节点确认进入深度关闭,岩铸界那个半吊子节点也没有进一步反应。其他四个节点依旧安静。我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灵枢和碑老从‘回响’信号和这次事件的数据里,有了一些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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