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陆源抬手指了指会客沙发，自身稳坐办公椅，随即朝程薏轻轻点头示意。
程薏上前为甄菲斟上热茶，随后轻步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将一室喧嚣隔绝在外，只余下密闭又压抑的寂静。
甄菲端起茶杯，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怯意与慌乱。
自踏入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她便清晰察觉，这场谈话绝非寻常工作约谈。
今日的陆源，周身裹挟着一股远比往日更沉、更冷的压迫感，沉甸甸笼罩在她周身，让人喘不过气。
往日为数不多的碰面，都有旁人在场，多少能分散些许压力，让她勉强从容周旋。可今日四下无人、独处一室，加之她心知此番约谈多半是最后的底线摊牌，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丝丝缕缕的紧绷，牢牢攥住了她的心神。
陆源并未急于开口打破沉寂，只是垂眸低头翻阅手中文件，神色淡然、专注认真，仿佛全然遗忘了沙发之上，还坐着一位专程应邀前来的客人。
窒息的沉默不断蔓延、堆叠。
万般局促之下，甄菲只能主动开口，率先打破僵局：“陆市长，老同学，我听说您上午找过我父亲……”
陆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清淡无波，语气平直纠正：“不是我找他，是他主动来找的我。怎么，你父亲没跟你细说？”
甄菲指尖微紧，连忙轻声解释：“他……事态仓促，来不及细说。”
陆源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半分暖意，反倒透着几分通透的微凉：“甄总，先是你，后是你爸，你们先后到新州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应该不需要我点破吧。”
他语气不急不缓，层层递进：“实话讲，你如今是永兴虎州分公司总经理，你来新州本就是做客，并不需要听从我这个新州市长的安排。有权约谈、安排你工作的，是虎州的郭正义市长，轮不到我。”
“我单独找你谈话，不过是上午与你父亲谈话的延续。有些话，不便当着你父亲的面说，只能单独与你聊聊。”
这番话直白坦荡，却自带无形锋芒，瞬间让甄菲心头骤然一紧，心底的慌乱与心虚愈发浓重，只能连忙应声：“哦，好的，我明白。”
陆源抬眸直视着她：“来之前，你去见过郭市长了吗？”
甄菲几乎是本能摇头：“没有，还没来得及。”
“刚赴任虎州、走马上任，不先去拜访属地主官、套套近乎、拉拉关系？”陆源的半天玩笑地说，“甄总，看来你这位海归高管，还是欠缺些历练，要不就是还没办法入乡随俗？”
甄菲看他似笑非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也不要跟我说跟郭市长不熟，你说了我也不会信。”
甄菲的心怦怦直跳时，陆源继续说道：“我记得的，前几年省政府的年度经济总结表彰大会上，永兴集团与虎州市一同受到省政府嘉奖，你和郭市长作为代表还一起合影了，加之郭市长曾在黄府县主政，与甄家渊源不浅，你说不熟，没必要吧，显得好像心里有鬼似的。”
甄菲只能硬着头皮牵强解释：“也不是，只是事务繁杂，来不及登门拜访而已。”
陆源笑意更淡，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通透：“因为急着来找小波取经，急着来向我致谢？”
甄菲定了定神道：“是，我虽然有海外留学履历，但实操经验远远不足。小波在您的提携带领下，商业眼界、运作能力进步极快，能力早已远超我这个海归，在集团内部也是有口皆碑。我先来向他取经学习，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吗，那你也太谦虚了吧。我一直以为你和永兴大部分人的看法一样，打心底里看不起钟小波。觉得他不过是攀附甄家、背靠岳家上位的软饭男，若没有甄家的扶持，便一无所有，根本不配踏入甄家大门。没想到，在你眼里，小波的形象竟这么正面上进，那我倒是要替小波，好好谢谢你这份高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甄菲脸色骤然煞白，浑身一僵。
陆源的话，精准戳穿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偏见。
在她的内心深处，钟小波就是一无是处，就是依附甄家的软饭男，若非靠着甄家的资源与名分，根本走不到今日的位置。
可这番藏在她心底、从未对外袒露的真实想法，被陆源当众直白点破、摆上台面，瞬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心神大乱。
她说不清、辩不明，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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