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冷意顺着左肩的伤口往骨头缝里钻,那些黑色结晶像有生命的蚂蚁,顺着经脉一路啃噬着往里爬。吴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一点点变硬,皮下的血管里仿佛流动着碎冰,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他咬着牙想运转本真之力把黑色结晶逼出来,可刚调动气息,耳后的门形印记突然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了一下,剧烈的灼痛瞬间席卷了整个识海。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扭曲,老者阴鸷的脸、漫天飞舞的骨粉、洞顶垂落的青铜锁链,所有景象都在旋转、撕裂,最后变成一片刺目的青铜色。
“扑通”一声,吴境单膝跪在了地上,掌心撑着满是骨粉的地面,指缝里渗出来的血落在骨粉上,竟也慢慢变成了泛着绿锈的黑色。他的意识越来越沉,仿佛有无数双手正拽着他往无边的黑暗里拖,耳边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某种古老的、熟悉的吟唱声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和刚才青铜门图腾亮起时的调子一模一样。
不对,这调子他不止听过一次。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四千年前,自己还在4级世界的古遗迹里探险时,曾在一处坍塌的观测者祭坛里听过同样的旋律。当时祭坛的石台上摆着七具白骨,白骨围成的圈里刻着和他耳后一模一样的门形印记,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昏睡了整整三天,醒来后关于那三天的记忆就成了一片空白。
和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
再次恢复意识时,吴境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空茫的青铜色空间里,膝盖底下是冰凉的、刻满密语的石板,鼻端萦绕着熟悉的门蚀气息,还有淡淡的、苏婉清常用的苍兰香。
苏婉清?
他猛地抬头,看见前方立着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门身上布满了绿色的锈迹,缝隙里渗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和他在矿洞顶端骷髅胸腔里看到的青铜门虚影完全相同。而青铜门前站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背对着他,墨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梢系着枚他亲手磨的骨哨。
是苏婉清。
他们在3级世界的苍梧秘境里相识,一起闯过十八层骨狱,他为了救她被骨龙咬碎过三根肋骨,她也为了给他挡致命一击,整整沉睡了一百年。后来他飞升4级世界,她却在天劫里失踪了,三百年里他找遍了4级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踪迹,他甚至以为她早就陨落在了天劫里。
“婉清?”吴境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像被钉在了石板上,根本动不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竟发现双手是透明的,像一缕没有实体的游魂。
苏婉清缓缓转过身来,那张他记了七百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还是熟悉的模样,可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手里拿着枚泛着青铜光的印戳,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苍兰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门蚀的刺鼻气息,呛得他胸口发闷。
“该打上印记了。”她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吴境浑身发冷,“你是圣门选定的人,逃不掉的。”
没等吴境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冰凉的指尖按在了他的后颈上。那枚印戳重重烙在了他的脊椎上,剧烈的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和他耳后门形印记发烫时的痛感完全一致。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印戳往他的骨头里钻,像是冰冷的蛇,一路爬到了他的心脏里,和那颗从他修炼开始就跟着他的微型青铜门融为了一体。
“为什么?”吴境疼得浑身发抖,他想转头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你到底是谁?”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铜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口鼻钻了进去。吴境的心脏猛地一缩,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穿着观测者的黑袍,站在百万修士的阵列最前方,亲自把一个散发着黑色气息的活物推到了熔炉里;他跪在青铜门前,亲手把九枚青铜碎片插进了九具观测者的脊椎里;他站在世界壁垒的顶端,看着下面的凡俗世界里,无数人因为门蚀气息变成了白骨,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最后一个画面里,他亲手把苏婉清推进了青铜门的缝隙里,门关上的瞬间,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淌下了黑色的血泪。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清晰感觉到当时指尖的温度,能闻到熔炉里烧焦的气味,能感受到苏婉清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的冰凉。可他活了近十八万年,从1级世界的凡人一步步修炼到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是完整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十八万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吴境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他记得自己是心境成本真3级中期的修为,按照5级世界的寿元设定,心境成本真境界的寿元是十五万到二十三万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活了十七万年,可刚才闪过的记忆碎片里,有几处场景的纪年,竟是五十万年前的上古时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