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六个人围坐在桌前。今年的菜比去年又多了两道，墨尘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了，反正摆满了整张桌子，连放酒杯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青姐，明年少做点吧，太辛苦了。”墨尘说。
沈青摇了摇头：“不辛苦。看着你们吃，我就高兴。”
墨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了眼睛。
“好吃。”
沈青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完年夜饭，沈青又端出了桂花糕、蜜饯和醉枣。墨尘吃了一块桂花糕，又拿了一颗醉枣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
去年的今天，他也坐在这张桌前，吃着同样的菜，喝着同样的茶，看着同样的人。两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变的是他的修为、他的剑法、他的年龄、他的阅历。没变的是他身边的人，还是这五个，一个都没少。
墨尘靠在凌昊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碎钻。他找到那颗最大最亮的星和那颗最小最暗的星，两颗星挨得很近，近得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师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明年我们还一起过年。”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都好。”
墨尘笑了，笑得很满足。他在凌昊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烟，远处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热热闹闹的。
过了年，春天就又来了。青溪村的春天还是老样子。桃花开满山，溪水涨起来，地里的庄稼冒出嫩绿的芽。日子像是被人按了重复的键，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过得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墨尘又长了一岁。十九岁了，个子不长了，但身子更壮实了。练剑的时候剑气比以前更凌厉，打坐的时候心神比以前更安定，熬药的时候火候比以前更精准。他每天都在进步，虽然进步很小，但日积月累，积少成多。
三月的时候，小桃树开花了。
不是满树的花，只有两三朵，粉色的，小小的，藏在绿叶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墨尘看出来了。他那天早上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三朵小花，愣了一息，然后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师兄！桃树开花了！师兄！”墨尘站在桃树前，回头朝屋里喊。
凌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茶杯，走到桃树前，低头看了看那几朵小小的粉色花朵。
“开了。”凌昊说。
墨尘蹲在桃树前，看着那几朵小花，眼眶红了。他等了一年，从种下去的那天就在等。每天浇水，每天说话，每天盼着。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
“你终于开花了。”墨尘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小桃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着枝条，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笑。
灰衣道人也走了过来，站在桃树前，看了很久。
“苏晚。”灰衣道人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墨尘知道，师父看的不是这棵小桃树。他看的是另一棵桃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座叫天衍宗的山上，在那片开满桃花的桃林里。那棵桃树下，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穿着红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师父，这棵桃树，和天衍宗那棵，是一样的吗？”墨尘问。
灰衣道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样的。”
墨尘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那朵最小的粉色花朵。花瓣很薄，很软，像是绢纱做的，碰一下就会碎。他的手指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无价的珍宝。
“师娘。”墨尘在心里说，“你在看吗？这棵桃树开了。是你喜欢的那种桃树，粉色的花，甜甜的香。等它长大了，会开很多很多花，比天衍宗那棵还多。到时候你来这里看，好不好？”
风吹过桃树的枝条，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回答。墨尘不知道师娘听没听见，但他觉得她听见了。一定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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