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田区,东京。
凌晨两点,雨幕如织。
这家有着七十年历史的日本大型跨国制造企业,此刻的三十三层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水重重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
那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长桌尽头,五十岁的财务部长深深鞠了一躬,头快要贴到桌面,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抱歉,诸位。”
没有人回应。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三十二岁的财务主管佐藤美纪坐在中段,木然地看着面前那张薄薄的离职通知书。
她在这个被誉为“企业心脏”的财务中心干了八年,熬过了无数个对账的通宵,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以为这辈子都捧住了金饭碗。
家里有两个刚上小学的孩子,还有整整三十年的房贷。
仅仅三个月前,公司宣布接入横竖纵的“岗位智能OS”。
那一周,美纪还觉得这是个好工具,因为系统自动抓取了全球各地的凭证,瞬间完成了复杂的汇率折算和税务对账。
但她没想到,这不仅是工具,这是替代者。
原本四十三人的庞大财务中心,今天之后,只保留五人。
这五个人甚至不再需要做账,他们唯一的职责,是作为“人层”代表,去承担法律规定的“灰度判断与责任”。
系统不需要休息。
会议室的广播里,依然在冰冷而高效地播报着夜间批处理的进度:
“单据Agent汇报:自动审核通过,东京区单据处理完毕。”
“审计Agent汇报:税务预测完成,全球合规率99.98%。”
“成本Agent汇报:成本归集完成,报表已推送至主脑座舱。”
美纪站起身,机械地交出了自己的工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电梯,怎么走出大楼的。
站在午夜的便利店门前,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职业装。
她抬起头,便利店上方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用极其热烈的语调播报着一条全球商业快讯:
“横竖纵岗位智能OS全球装机量再创新高,帮助全球企业平均降低62%管理成本,商业效率迎来史诗级飞跃!”
画面里,湛蓝色的数据流在三维空间里穿梭,那是横竖纵那令人窒息的优美模型。
美纪看着那个代表着“高效”的画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突然抡起手臂,将手里那部装着无数办公软件的手机,狠狠砸在了满是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屏幕碎裂的清脆声中,这个向来温文尔雅、谨小慎微的日本中产女人,在雨中歇斯底里地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狗日的!……横竖纵!”
同一时间,斯图加特,德国传统工业重镇。
四十七岁的汉斯坐在酒馆昏暗的吧台前,面前是一杯已经温吞的黑啤。
他是个物流调度员,在这个岗位上干了整整二十年。
以前,他最自豪的事情,就是闭上眼睛,整个欧洲的公路网、港口吞吐状态、甚至是阿尔卑斯山脉哪条隧道的卡车限行规则,都在他脑子里。
他是活地图,是经验的化身。
但就在几个月前,企业全球脑上线了。
这不再是单一企业的物流调度,而是横竖纵基于全球统一物料编码(HSZ Material Code)和抽象BOM,在企业互联网上跑出的宏观MRP算法。
AI不再需要经验,它直接读取卫星气象数据、港口实时吞吐量、各节点能耗以及地缘政治波动。
几秒钟内,全球物流的实时最优解就被自动生成。
港口调度?AI直接对接了无API的数据集装箱。
路线规划?AI直接下发指令到无人驾驶重卡。
天气规避与油耗预测?AI把误差控制在了0.01%。
汉斯的经验,在绝对的算力面前,成了毫无意义的“低效计算”。
他失业了,连同斯图加特整个物流中枢的三百名调度员一起。
酒馆的壁挂电视里,主持人正兴奋地指着柱状图播报:
“横竖纵企业全球脑,通过极具颠覆性的底层算法,本季度帮助全球供应链减少了37%的资源浪费与空载率!”
汉斯猛地灌了一口苦涩的啤酒,眼眶通红,咬着牙死死盯着屏幕,突然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减少了37%的资源浪费?去你妈的……老子,老子就是被你们减少掉的那个浪费!”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深圳。
凌晨四点的城中村出租屋里,逼仄的空间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陈宇,正死死盯着眼前的VR屏幕。
他准备创业。
这是他打磨了半年的商业计划书,甚至抵押了老家父母的房子筹集了启动资金。
他花了两万块,接入了横竖纵“主脑座舱2.0”的沙盘推演模块。
在那个三维的企业形体图里,系统基于蒙特卡洛算法、混沌理论,注入了全球最真实的商业语料,对他的项目进行了“企业智能体出生基因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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