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国王庭,宰相府。
赫连图回到府中已是午后。他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书房,关上门,将一摞从朝中带回的文书丢在案上,没有批阅,只是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芭蕉叶绿得发亮,几个仆人在花圃间忙碌,浑然不知这府邸主人心中翻涌的暗流。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管家敲门,送来一盏新沏的茶。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是今年新贡的雪山银毫,汤色清亮,香气清冽,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燥热。
“相爷,宫里传来消息。”管家压低声音,“国主派往西域二十五国的特使已经出发了。为首的是行政大臣乌延陀,带了国书和厚礼,还带了一队巫傩教的巫师。”
赫连图放下茶盏,转过身:“乌延陀?那个老滑头,倒是会挑人。”他沉吟片刻,“军机大臣那边呢?”
管家道:“呼延烈大人已经下令调兵了。东线的三万精锐正在集结,预计三日内便可开拔。西线的两万守军也已接到命令,随时准备迎战。”
赫连图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呼延烈动作倒是快。不过也好,他调兵越多,王都的守备就越空虚。”他没有说完,但管家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管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相爷,巫傩教那边的人……又来了。此刻正在后花园等候。”
赫连图的笑容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却很快恢复如常。他整了整衣袍,淡淡道:“让他们等着。本相稍后便去。”
管家领命退下。赫连图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敲在心上。
后花园深处,一座隐蔽的凉亭。
两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坐在石桌旁,正是昨夜造访的那两位。见赫连图走来,其中一人抬起头,兜帽下那双冷漠的眼睛直视着他,声音沙哑:“相爷,教主又传信了。”
赫连图在石凳上坐下,接过那人递来的一枚蜡丸,捏碎,取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万事俱备,只待东风。速行。”
他看完便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口中,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请教主放心。本相已安排妥当,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却什么也没发现。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教主说,他信你。但若你敢有二心——”他没有说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陶罐放在石桌上。陶罐密封,罐身上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约有轻微的蠕动声从里面传出。
赫连图的瞳孔微微一缩,面色却依旧平静:“本相明白。”
那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另一人也跟着站起,两人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赫连图坐在凉亭中,望着那只陶罐,久久没有动。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巫傩教的警告。若他敢背叛,里面的东西便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将陶罐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回书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微微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三日之后,青塘镇。
医疗队的临时医帐内,王天佑正伏在案前,翻阅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病案。他的面色比几日前好了些,眼底的血丝却依旧浓密。这几日他强迫自己每日睡两个时辰,虽然还是不够,却至少能撑住不倒。
帐帘被掀开,一个年轻太医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王院正!城东的那个重症病人,退烧了!”
王天佑猛地抬起头:“哪个?”
年轻太医道:“就是那个被蛊毒折磨了半个月的周铁匠。您亲自给他施针的那位。今早起来烧就退了,神志也清醒了,还喝了一碗粥。刘太医给他诊了脉,脉象虽然还有些弱,但蛊毒已经基本排出体外了!”
王天佑站起身,快步走出帐篷。城东隔离区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周铁匠正半靠在床上,手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有了光彩,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涣散和绝望。
见王天佑进来,周铁匠放下碗,挣扎着要起身。王天佑连忙按住他,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脉象虽然细弱,却平稳有力,不再是前几日的紊乱和急促。他翻开周铁匠的眼皮,瞳孔清亮,舌苔薄白,身上那些暗紫色的斑块也开始消退。
王天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十日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周铁匠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王大夫,俺是不是能活了?”
王天佑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能活!不仅能活,还能继续打铁!等疫情结束了,老夫还要找你打一副上好的药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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