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肉合一之后,陆沉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
他的身体像是没有了阴神。
内景中那轮高悬的日月法身消失了。
那道盘踞在灵台深处,如铜镜般映照天地的阴神也消失了。
它们都不在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可他的身体又像是拥有了实体。
不是肉身那种沉重,被筋骨血肉束缚的实体。
而是一种更轻盈,更通透的实体。
仿佛每一个念头都能化作力量,每一寸肌肤都在呼吸。
阴神不再是寄居在庙中的神像,而是化作庙宇本身。
一砖一瓦皆是神,一草一木皆是灵。
他不需要刻意去催动阴神,因为它已经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不需要刻意去守护心神,因为它已经与这具躯壳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奇异到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便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体内那道玄关。
此前他看这道玄关,如同仰望一座封死峡谷的巨山,需要倾尽全力去推动,却连让它松动一丝都做不到。
可如今再看,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玄关变了,而是他变了。
他的肉身与阴神合二为一,二者的力量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拧成了一股绳,顺着那道裂开的纹理轻轻一推,巨山便让开了路。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玄戒中所有的丹药全部取了出来,堆在身前。
突破宗师需要海量的底蕴,他不知道自己的肉身与阴神合一会带来多大的消耗,更不想在冲刺关头因为后继无力而功亏一篑。
那些丹药来自李尊,杨修,安天阳,莲花僧,来自齐国国主的赏赐,来自他一路厮杀缴获的战利品。
每一枚都弥足珍贵,此刻却被他像炒豆子一样摆在面前,随时准备往口中送。
可真正开始冲击那道玄关时,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那道困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门槛,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牢固。
肉身与阴神合一之后,那道玄关不再是一扇需要暴力砸碎的门,而是一道虚掩的帷幔。
他只是伸手轻轻一掀,便走了过去。
这一步走出,天地骤变!
脚下不再是剑霞关的青砖城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
水不深,堪堪没过脚踝,却冷得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天空是黑的,没有星月,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一片黑暗,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陆沉站在水中,低头看向自己的倒影。
倒影也在看他。
然后倒影从水中站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道袍,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连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它从黑水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步都与陆沉自己跨出的脚步完全重叠,分毫不差。
它站在陆沉面前,目光平静如古井,周身散发的气息与陆沉一般无二,甚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霸道与凌厉,都与陆沉如出一辙。
陆沉眉头一挑,随即咧嘴笑了。
他见过这个!
齐王的传承地中,他曾经面对过一模一样的考验。
一个与他实力完全相同的影子,会他所有的招式,懂他所有的底牌,甚至连他的战斗习惯都模仿得丝毫不差。
那一战他差点输了。
差点输在面对自己时那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每一次你出拳,它也会出拳。
你变招,它也变招。
你爆发,它也爆发。
你永远无法战胜它,因为它就是你。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经验,知道这种考验的破局之处在哪里。
不是招式,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这些东西可以被完美地模仿。
唯一无法被模仿的,是意志!
一个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磨砺出的那股信念,那股“我必须赢”的执念!
那股在绝境中仍不放弃的韧性!
这些东西无法被模仿,因为它们是独属于心灵层面的烙印,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些生死边缘的人,才能拥有!
陆沉握紧了拳头。
影子也握紧了拳头。
陆沉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那来自十龙十象的肉身之力,日月法身的阴神之力,独断天罡的真罡之力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中。
他不保留,不试探,不给影子任何挣扎的机会。
拳出。
影子的拳头也同时轰出,连那股霸道凌厉的气势都与陆沉一模一样。
两只拳头撞在一起。
黑水炸开,浪花冲天。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技巧,同样的真罡,甚至同样的发力角度。
可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意志!
陆沉的拳头上裹挟着一种东西,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信念,是他在齐王传承地中悟出的“以意御拳”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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