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谁?”
“找张志远张记者。”
“哪个部门的?”
“农业口的,跑农村新闻的。”
老头翻了翻登记本,指了指旁边的电话。“你先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
冷志军拿起电话,拨了那个纸片上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把电话挂了,跟老头说没人接。老头说那你先等等吧,他在三楼,办公室是318,你上去看看。
冷志军进了大楼,坐电梯上了三楼。三楼走廊很长,铺着水磨石地面,打扫得很干净,能照见人影。两边的墙上贴着报纸剪报,全是晚报的获奖作品,还有记者们的照片。他一个个看过去,没找到张志远的。他走到318门口,敲了敲门,里头没动静。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锁着。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又回到一楼传达室,问老头知不知道张志远今天来没来上班。老头翻了翻签到本,说张记者今天没签到,可能是出去采访了,也可能是休假了。冷志军问了他的宿舍地址,老头翻了翻通讯录,把地址抄给了他,还说了一句:“你要找他,最好晚上去宿舍,他晚上一般都在。”
冷志军拿着地址,出了报社,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到了晚报社宿舍楼。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皮都掉了,红砖露在外面,斑斑驳驳的,像长了一身牛皮癣。楼道里堆着自行车、煤球、旧纸箱,乱七八糟的,一股子霉味儿。他上了三楼,在402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听,里头好像有人,有电视机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他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那个记者,张志远。
张志远三十出头,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长的手臂。他看见冷志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找谁?”
“找张记者。你是张志远吗?”
“我是。你是?”
“我叫冷志军,是长白山那边一个参场的。你上个月去我们那儿采访过,问了好多野人的事。你还记得吗?”
张志远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可冷志军看出来了,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像老鼠看见猫一样。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握着门把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门关上。
“哦,记得记得。你进来吧。”他把门让开了,冷志军进了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有点乱,茶几上堆着报纸、杂志、信封、圆珠笔,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方便面,面条都坨了,汤早就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冷志军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一坐就陷下去了,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张志远坐在他对面,倒了杯水递过来,水是凉的,凉水杯底沉着几片茶叶,胖胖的,皱巴巴的。
“张记者,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冷志军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喝,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食的豹子,气场压得很低很沉。
“你说。”张志远翘起了二郎腿,可又放下来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你上个月去参场采访,问了野人的事,问了他们住在哪儿,平时吃啥,用啥家伙打猎。你是不是把这些信息告诉了一伙人?那伙人后来去抓野人了,抓了两个,差点就运走了。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志远的脸色彻底变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是一个什么电视剧,有人在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张记者,我在等你的回答。”冷志军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过去。
张志远抬起头,看了看冷志军,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人找我的时候,就说他想了解一下野人的生活习惯,写一篇学术论文,让我帮他打听一下。我不知道他是要抓野人,我真的不知道。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说是信息费,我……我就收下了。”
“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长啥样?在哪儿能找到他?”冷志军一个接一个地问,问得张志远抬不起头来。
“他姓赵,叫赵德胜,是个倒腾古玩的,在古玩城有个铺面。他……他之前也做过野生动物的买卖,倒腾过鹿茸、熊胆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盯上野人了。他跟我说,野人稀罕,抓到一个能卖好几万,比倒腾鹿茸强多了。他让我帮他打听野人部落的位置,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千块。我当时……我当时手头紧,就答应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来,我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干。”张志远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冷志军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恨这个人,恨他把野人部落的秘密告诉坏人,差点害了那些野人。可他又觉得这个人可怜,为了一千五百块钱,就把良心卖了,把自己也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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