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祥源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住心里的怒火,继续说道:
“出了问题你把责任推给临时工,这么多临时工,那你真正有编制的城管都去哪了?
谁允许临时工可以独立执法了?谁给他们的权利?是你郑海归吗?你有这个权利吗?”
郑海归被曾祥源这一通训斥吓得差点尿了。
他站在书桌前,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说出几个字:“我……这个……那个……”
他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曾祥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陈沫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郑海归是他妻舅,是他老婆的亲弟弟,要是这次栽了,回去没法跟老婆交代。
他硬着头皮开口,想打个圆场:“曾书记……”
曾祥源转头瞪了陈沫扬一眼,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刀:
“你闭嘴!你先管好你自己!黄市长说你乱插手城管局工作,他说错了没有?你插手了没有?”
陈沫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响丧钟。
曾祥源深吸一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着郑海归那张惨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肃:
“好了,郑海归,明天去找你的直接领导何平安常委,拿出态度来,该认错认错,该检讨检讨,该处理处理。
下次常委会再讨论你的问题,如果还是今天这个样子,你这个局长就算黄市长放过你,我也会撤了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分量很重。
郑海归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过了,但后面的关更难。
曾书记给了他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要看他自己。
陈沫扬也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曾书记是在赶人了。
他站起身来,拉了拉还在发呆的郑海归的袖子,声音低沉:“曾书记,那我们先告辞了。”
郑海归如梦初醒,赶紧鞠了一躬,跟在陈沫扬身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书房。
尧红卫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出来,脸上依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把两人送到楼梯口,说了一句“两位领导慢走”,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沫扬和郑海归下楼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郑海归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像一层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号院的窗户,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曾祥源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郑海归收回目光,低声对陈沫扬说:“姐夫,现在怎么办?”
陈沫扬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怎么办?回去写检讨,明天一早去找何平安,态度诚恳一点,把责任都揽下来。
那几个临时工,该开除的开除,该处理的处理。
还有那个被打的老太太,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
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郑海归点了点头,但心里没底。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黄市长早上被打,公安局立案侦查,纪委也介入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一个城管局局长,能扛得住吗?
陈沫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别想太多,先回去,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两人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而一号院的书房里,曾祥源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久久没有移开。
陈沫扬和郑海归走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问题不少,人手不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一号院和二号院。
一号院和二号院只隔了一堵墙,但墙两边的风景完全不同。
二号院那边,灯还亮着,黄政还没睡。隔着墙,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人在书房里伏案工作的样子——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能干,也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曾祥源转过身,一拳砸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愤怒:
“一帮混蛋!我怎么老碰上这种人?
人家黄政市长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李琳能干,赖纹纹能干,陈艺丹能干,齐虹能干,连那个开车的夏林、开饭馆的夏铁都能干!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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