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
安德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活气,嘴唇泛着死灰般的紫。
额头上的伤口早就化脓了,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肿得像发酵的面团,整个脚踝青紫发黑,脚趾头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严重的扭伤加上感染,别说走路了,这条腿还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只有伊万。
伊万离开快两个小时了,像一滴水融进海里,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卫星电话没带,手机又成了废铁。
伊万追上蛇印了吗?是死是活?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不知道”,比脚上钻心的疼更让他窒息。
洞口传来极轻的摩擦声。一个保镖像猫一样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外面的黑暗,然后迅速缩回,滑到安德烈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老板,外面有动静。”
安德烈的眼皮猛地一跳,骤然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什么动静?”
保镖咽了口唾沫,表情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听不太清……像是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绝望:“老板,不对劲,我们可能被包了饺子了。”
安德烈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伊万说过的话:“我感觉到了,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有杀气。”
现在,那股杀气终于露出了獠牙。
“准备战斗。”
安德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决绝:
“不管外面是谁,敢进来,就给我开枪!”
两个保镖无声地点头,迅速散开。一个贴着洞口左侧,一个伏在右侧,枪口死死锁住那片漆黑的洞外。
山洞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安德烈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岩壁上渗水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像死神在拨动怀表。
五分钟后,洞外突兀地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了夜的死寂。
紧接着,三面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狂风骤雨般灌进山洞,打在岩壁上,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
左侧的保镖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胸口便猛地炸开一团血花。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胸口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另一个保镖死死趴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灼热的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烧焦了几根头发,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咬碎了牙,端起枪朝洞外盲射了一梭子,借着火光翻滚到一块巨石后,继续疯狂还击。
安德烈蜷缩在洞壁最深处,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经历过枪林弹雨,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感到如此彻骨的绝望。
外面的火力太猛了。左翼压制,右翼包抄,正面佯攻,交替掩护推进,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这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是专门用来收割人命的机器。
而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已经成了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另一个也撑不过几十秒了。
安德烈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伊万……对不起。”
枪声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戛然而止。
一颗手雷从洞口骨碌碌滚了进来,精准地落在那个幸存保镖的脚边。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到半空,狠狠撞在洞顶,又重重砸落。
他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眼睛还死死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散了。
硝烟未散,上官文带着影卫们踏着满地狼藉走进山洞,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安德烈。
安德烈靠在岩壁上,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奇怪的是,他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上官文,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蛇神?”
上官文没有接话,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安德烈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知道……我今天走不出去了。但我告诉你,罗盘不在我手里。
你就算把我剁成肉泥,也找不到那东西。”
上官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到安德烈面前,单膝蹲下,目光如刀般直刺对方的眼睛:“罗盘在哪儿?”
安德烈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甚至还有一丝大仇得报般的释然:“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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