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雪初融,老街的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愈发温润,晨光斜斜铺洒下来,在砖缝间映出细碎的光斑。沈砚辞的旧书铺刚推开木门,就有一阵清冽的腊梅香飘了进来,混着尚未散尽的墨香,在微凉的空气里酿出几分清润的暖意。夏晚星正弯腰打扫门槛,瞥见墙角堆着的一摞红纸,忽然想起昨日从福利院回来时,王老板说的文化长廊摆摊的事,转头对沈砚辞道:“爷爷,后天就是年三十了,咱们明天就得去文化长廊布置摊子,桌椅、工具还有备用的红纸,都得提前清点好。”
沈砚辞正坐在长桌旁打磨活字,指尖抚过一枚刚修好的“寿”字,纹路细腻,笔画遒劲。“嗯,我记着呢。”他点点头,放下刻刀,起身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盒小号刻刀、砚台和各色墨锭,“这些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刻刀,你再检查一遍,确保刃口都磨圆滑了。另外,把那盒陈年的松烟墨找出来,印春联用,墨色更浓,也更耐久。”
夏晚星应了声,从柜子里翻出松烟墨盒,打开盖子,一股醇厚的墨香扑面而来,比寻常墨锭更添了几分沉郁。“爷爷,这墨果然不一样,用来印春联,肯定格外好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墨锭、砚台一一摆到桌上,又拿出账本,核对着剩余的红纸、金箔和红绳,“红纸还剩两百多张,金箔够用,就是红绳不多了,我下午去巷口的杂货铺再买几捆。”
“不用跑了,我早上路过杂货铺,李老板说给咱们留了几捆最好的红绳,让咱们有空去取。”赵磊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刚买的包子和豆浆,“师傅,晚星姐,先吃早饭,吃完咱们就开始赶制最后一批春联,是给邻街超市订的,今天下午要取。”
他把早餐摆到桌上,目光扫过桌上的活字,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梨木活字,递到沈砚辞面前:“师傅,您看我昨天晚上刻的‘禄’字,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我想着,年关里‘福禄寿喜’都得齐,多刻几枚,也好给街坊们多添点喜气。”
沈砚辞接过活字,仔细端详着,“禄”字的笔画规整,结构匀称,虽然比自己刻的少了几分苍劲,却也透着股扎实劲儿。“不错,进步很大。”他笑着点头,“刻字最忌心浮气躁,你现在能沉下心来琢磨笔画,以后手艺肯定能超过我。”
赵磊红着脸笑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都是师傅教得好,我以后还要多学,把‘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这些字都刻全了,明年开春给农户们送过去。”
三人匆匆吃完早餐,立刻投入到赶工中。沈砚辞负责排版字盘,将“福”“禄”“寿”“喜”等活字按顺序排列整齐,每一个字的间距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夏晚星研磨松烟墨,墨汁浓稠细腻,不稀不稠,刚好适合印刷;赵磊则负责刻制缺失的活字,刻刀在梨木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堆积在毛毡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雪。
铺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排版的“沙沙”声、研磨的“咯吱”声、刻刀的“叮叮”声,交织在一起,比巷口的吆喝声更显鲜活。没过多久,阿杰就带着两个帮手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串做好的福字挂件,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大爷,晚星姐,挂件都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他把挂件递过去,只见元宝形状的红纸上面,印着黑亮的福字,边缘镶着一圈金箔,下面系着红绳和小铃铛,精致又讨喜。
沈砚辞拿起一个挂件,轻轻晃了晃,铃铛声清脆悦耳,不吵不闹,刚好适中。“不错,金箔贴得匀称,红绳系得也规整,孩子们肯定喜欢。”他顿了顿,又道,“年三十摆摊的时候,多准备些这样的小挂件,免费送给来学刻字的孩子们,也算给他们添个新年礼物。”
“放心吧沈大爷,我已经多做了五十多个,足够用了。”阿杰笑着说,“对了,张师傅让我转告您,装春联的布袋子都做好了,一共两百个,他下午就送过来。还有老陈,说他花房里的腊梅开得正盛,下午摘几枝送过来,给摊子添点年味。”
“他们俩倒是有心。”沈砚辞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老街的街坊们,从来都是这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今自己带着弟子们做木活字春联,大家也都纷纷搭把手,出力气,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浩浩跟着老陈走了进来。浩浩穿着红色小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梨木坯料,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禄”字,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沈爷爷,晚星姐,你们看!我刻的‘禄’字,是不是和赵磊哥哥刻的一样好看?”
沈砚辞笑着接过坯料,摸了摸浩浩的头:“真好看,浩浩越来越厉害了,比赵磊哥哥小时候刻得还好。”赵磊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浩浩真有天赋,以后肯定是个好木匠。”
浩浩听得眉开眼笑,跑到长桌旁,拿起小号刻刀,又开始琢磨着刻字。老陈则走到沈砚辞身边,递过一个小本子:“沈大爷,这是我统计的,街坊们要的春联,一共八十多副,有几户要定做‘阖家欢乐’‘万事如意’,我都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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