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将手收回白西装的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个大发慈悲的审判官，“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女士。”
白敏儿直视着撒旦的双眼，那双暗红色的地狱之瞳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到其中涌动的无尽黑暗。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哦，你说得罪我的那个混蛋？”撒旦一手托着下巴，难得地露出了一个陷入回忆的表情，像一个翻旧账的老会计。
他歪着头啧了一声，仿佛连回忆那个人都是一种享受，“他好像叫什么……李光？还是李明来着？
唔，那都是好几十万年前的事了——你们这个位面的时间我记不太清，反正很久了。
那家伙跟我的分身打了一架，抢走了我的一件得意的玩具，然后就一直躲在港岛，直到彻底消失。
你知道的，那个时候已经过了九七了，我不方便去港岛。
后来那个位面都重启了两次了，我都没再捕捉到那家伙的气息。”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遗憾，然后低头看着白敏儿。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个位面感受到他的法术气息——
刚才那条金龙，我不会认错的。
你或许是他的徒弟的转世，或许是别的什么关系，谁知道呢？总之被我撞上了，只能算你倒霉。”
撒旦不知道，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当“李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一刻，紫霄宫中，端坐于紫金蒲团之上的那个存在便立即察觉到了。
境界到了李明这个层次，但凡有人对他产生敌意，或者有人念诵他的真名，无论相隔多少个位面，无论跨越多少重混沌，都会在念起的那一刻被他感应到。
撒旦几十万年都没有念叨过李明这个名字，偏偏在今天，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位面里，他的口中吐出了那个不该吐出的名字和恶意。
这不是巧合，是因果——
这撒旦今天合该遭劫。
“李光？李明？”白敏儿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她脑海深处，激起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尤其是“李明”两个字，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种感觉来自灵魂深处，来自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
她可以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那种来自灵魂的羁绊却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或许真像撒旦说的那样，那是她前世的师父。
先前将她从魔爪中救下的金龙，也可能是她前世留下的护身之力。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地做了一个祷告：
“如果你真是我前世的师父，就救救我吧。”
她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撒旦是地狱之主，是能与东方地府分庭抗礼的至高存在，动辄便是毁天灭地之威。
那个叫李明的人就算还活着，就算真的收过她这个徒弟，又能有几分胜算？那可是地狱之主啊。
可就在绝望即将彻底吞没她的那一刻，一道温和的、熟悉到让人想哭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响起了……
“我收到你的祈祷了。你不会有事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春风般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她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有一道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枷锁被那力量轻轻解开。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无数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咒语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她的意识。
她终于记起来了。
她前世也叫敏儿，是几十年后的香港警察，有个当警司的舅舅阿信，还有个闻名天下、受万人敬仰的天师师尊李明。
师尊传了她神龙秘法，她以为他们终有再见的一天，她一直都在努力修炼着，期待再见的那一天。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三百年，等到自己寿元耗尽也没有等到师尊来接。
但她没有辜负师尊的期望，将神龙秘法修炼到了天师境界，也成了灵异局的第二任局长。
一辈子守正辟邪，一辈子都在与妖魔鬼怪搏斗，终生未嫁，唯一的遗憾就是到死也没能再见师尊一眼。
前世的执着，今生化作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
与此同时，她前世的那身天师巅峰的力量也回到了她身上，但她却丝毫没在意这些，她颤抖着嘴唇，哽咽着开口道：
“师尊，是你么？”
撒旦见白敏儿忽然流泪，以为她终于绷不住了，啧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摇着头：
“哟，刚才还铁骨铮铮，现在知道怕了？你们这些东方的女人啊，就是嘴硬。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毕竟你可是我难得的收藏品——
一个能在我面前站着不跪的凡人，啧啧，多少年没见过了。
上一个让我如此感兴趣的，还是选择了虚伪的天堂的康斯坦丁！”
他伸出手朝白敏儿的头顶抓去，指尖带着暗红色的地狱之火，准备将她的灵魂从肉身中剥离出来带回地狱，收藏在他的战利品陈列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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