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啊，问你个事儿。”
下午，杨芳君站在缝纫机边上帮小方整理布头。
“嗯？你说。”小方正在给缝纫机换线，头也没抬。
“要是想买台二手缝纫机，大概得多少钱啊，还有工业券要几张啊？”
小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惊讶地抬起头，“芳君，你想买缝纫机？”
杨芳君笑了笑，“我不是从来没用过缝纫机，如果价格可以的话，我想买一台，自己可以在家里练练手。”
眼前这个女同志，穿着朴素，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但说话谈吐却又不像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却已经是副科长了，还是马副厂长亲自从纺织厂挖来的。
小方心里直犯嘀咕：这缝纫机又不是什么便宜物件，一般买缝纫机的家庭不是为了结婚就是为了生计，哪有像她这样只是为了练练手……
杨芳君：……我只不过上辈子见过一点世面，俺真的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
“二手蜜蜂牌或者蝴蝶牌的，大概八十到一百二，看新旧程度。工业券的话，这种大件起码要三十张以上。”
“三十张……”
杨芳君倒吸一口凉气，她能不能租啊……
“你要是真想买，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厂里老师傅家里有闲置的，有时候会托我帮着问问。”
杨芳君立马蹲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小方：“那远哥，你帮我打听打听呗。”
小方被杨芳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姑娘家突然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她离得这样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小方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悄悄红了，他假装摸了摸缝纫机，借机掩饰自己的窘迫，压低声音道：“前阵子退休的王师傅家就有一台蝴蝶牌的想要出手，用了五六年，保养得还不错。你要是诚心要，估计八十块能拿下，工业券的话......估计你给几张粮票就行了。”小方又好心提醒道：“不过80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你要是手头紧，其实不用急着买，在厂里练习也是一样的。”
“这个我心里有数。远哥那麻烦你帮我问问王师傅，等事成了，我请你吃饭……”
下班回到家，杨芳君就开始准备自己的副业了。
她记得九十年代香港电视剧里的女性角色，头上总是戴着五颜六色的发箍，宽宽的，上面有时还装饰着小花或者亮片，配上一头大波浪卷发，别提多时髦了。
还有她大学时特别流行那种兔耳朵发圈，把头发扎成马尾后，系上一个有着两只长耳朵的发圈，显得特别俏皮。于是她在纸上画出发圈的基本形状，然后在顶端画出两个长长的耳朵。
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大肠发圈肯定少不了，这种发圈制作简单，用料也不多，必须安排上。
当然，她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花哨的款式，于是又画了几种简单的头绳，准备用素色的布料制作。
样式是有了，接下来就是材料和制作问题。材料不是问题，关键的是制作。杨芳君现在连个直线都缝不直，更别说做这些精细的小物件了，不过她心中已有了人选……
第二天早上，杨芳君剥掉鸡蛋壳，咬了一口说道，“爸妈，周六晚上我打算开一次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杨妈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杨芳君，“这是又出啥事了？”
“妈，你不要紧张嘛，”杨芳君笑了笑，“你就跟大姐二姐讲主要是为了庆祝我当科长了，顺便再开个家庭会议。对了，让两个姐夫也一定要来。”
杨妈和杨爸对视一眼，杨爸道：“咱们芳君高升，是喜事，是要好好庆祝一下，孩子他妈，你今天就去通知大妹二妹她们。”
一个寻常的周六傍晚。杨家的蜂窝煤炉子上炖着一锅白菜粉条，难得地飘出阵阵肉香，杨妈特意用肉票买了半斤五花肉。
天刚擦黑，大姐杨兰君和大姐夫王志刚就最先到了。大姐杨兰君笑着往杨妈手里塞了一包纸袋：“妈，我带了包红糖，给您和芳君补补身子。”
杨妈在围裙上擦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孩子没跟来啊？”
“交给他奶奶了，”大姐东张西望了一下，“芳君和爸还没回来？”
“你爸这周白班，他一下班还得去接芳君下班，应该马上回来了。”
约莫10分钟后，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响，杨爸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杨芳君从后座跳了下来。
“爸，芳君，你们回来啦！”大姐立马迎了上去。
杨芳君也笑着打招呼道：“大姐，怎么这么早来了啊。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大姐夫王志刚笑呵呵地说道：“芳君啊，恭喜你当上科长啊！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啊！”
杨爸杨妈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二姐杨慧君在桌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自家男人。马强会意，赶紧咽下嘴里的饭菜，“是呀，芳君，你是真厉害啊！二姐夫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女人！”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这二女婿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啊？
“不会说话就别瞎说！”杨慧君狠狠在桌下扭了马强一把，脸上堆着笑对芳君解释，“芳君，你二姐夫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杨芳君没在意，说道：“我懂二姐夫的意思。毕竟像我这样比男人还厉害的女人的确不多见。”
“哈哈哈哈……是呀是呀，你二姐夫就是这个意思！”说完，二姐瞪了一眼自家男人，马强赶紧低下头扒饭。
杨爸见状，轻咳一声打圆场：“来来来，难得你们妈买了肉，大妹二妹芳君你们多吃点多吃点……志刚，强子，你们也多吃点啊……”
吃完饭后，杨芳君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咱们就简单开个家庭会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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