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啊愁～愁啊愁～”
新成立的外贸科办公室里，杨芳君正在里面围着桌子绕圈圈。
这间办公室位于办公楼三楼的最西头，以前是堆放旧档案和杂物的库房，东西都已经腾空了，只剩下四张办公桌和几个文件柜，最要命的是，这个房间还没有窗，只有一个通风口，屋里一股子霉味，怎么散都散不掉。
而杨芳君此刻很是烦躁。
借调市局？听起来是好事。可杨芳君并不觉得，她科长的椅子还没坐热乎，现在正是最需要她稳坐军帐、四处协调、打开局面的时候，却要跑去市局，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不是让她哪边都顾不好啊。
再说市局是什么地方？ 那是机关！规矩多，人际关系比厂里更微妙、更讲资历和背景。她一个从基层厂子借调过去的小科长，无根无基，去了能干什么？大概率就是打杂跑腿，还编流程，编花篮还差不多！
“天哪——！”一声夸张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沉思。
杨芳君抬起头，只见沈清远站在门口，一手还扶着门框，嘴巴张的老大，“这算哪门子办公室啊！”
他摸了摸门边的墙壁，又环顾了四周，最后定格在杨芳君身上，眉毛挑得老高：“Mis杨，你老实告诉我，”他指着这间屋子，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这到底是升了……还是贬了？”
“你说呢？”杨芳君一个白眼飞过去。
沈清远跺了跺脚，夹子音道：“我有老寒腿的，这么潮的办公室，我不行的。”
杨芳君的拳头硬了，没好气道：“那你就走吧。”
沈清远不慌不忙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杨芳君面前“唰”地一下抖开，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念道，“‘特聘沈清远同志为东海制衣厂外贸科翻译顾问’，我可是你们厂正式外聘的翻译顾问，白纸黑字，大红公章，你——无权赶我走。”
杨芳君看着他这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嘚瑟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抢那张聘书：“我后悔了！我现在立马就去跟马厂长说，这翻译我们不要了！你爱去哪去哪！”
沈清远眼疾手快地把手一缩，把聘书宝贝似的塞回口袋，咧开嘴笑道：“我感觉我又行了。”
“杨科长！”
黄雪莲和赵康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简单的办公用品。黄雪莲一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清远，有些惊讶：“沈翻译也在啊？”
沈清远立刻换上正经表情，冲两位新同事点头致意：“黄雪莲同志，赵康同志，好久不见。” 沈清远虽然平时爱发神经，但在正式场合还是很有分寸的。
杨芳君向两人介绍道：“沈清远同志，是我们科特聘的翻译顾问，你们三人一起共事过，我就不相互介绍了。现在就差一名销售科的赵前进同志……”
“我在呢！我在呢！”
赵前进举着手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看见杨芳君，眼睛一亮：“杨科长，我没来晚吧？我可是一接到通知就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的一个旧帆布包和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赵前进动作麻利的把东西放在空桌子上，立刻转过身，开始自来熟地跟屋里其他人打招呼，“这位就是沈翻译吧？外商来咱们厂的那天，我远远见过您，您那外国话说得可真溜！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两句！”
“当然没问题！”沈清远笑着点头，回握住赵前进的手。
赵前进又看向黄雪莲和赵康，“黄同志，赵同志，两位可是宣传科的笔杆子！我可老在厂报上看到你们写的文章，写得真好！没想到咱们成一个科的了，以后可得多帮衬着点，我老赵是个粗人，写东西这活儿可干不来。”
黄雪莲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赵同志，我的文笔一般般，你别这样说。”
杨芳君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好了，同志们，人都到齐了。咱们东海制衣厂对外贸易科，今天就算正式成立了！条件艰苦，任务艰巨，但意义重大！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当务之急，是先把咱们这个‘窝’收拾出来，起码要能待人、能办公。既然大家一个部门了，我也不客气直呼大家名字了，前进，赵康，你们俩把这几张桌子重新摆放一下，尽量显得宽敞些，雪莲姐你现在去后勤领点抹布扫帚。”她看向沈清远，“你……去打点水过来。”
沈清远闻言，耸了耸肩，拎起墙角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皮桶就走了。
黄雪莲也立刻动身去了后勤科。赵前进和赵康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则开始吭哧吭哧地挪动那些沉重的旧办公桌和文件柜。杨芳君也没闲着，先把角落里散落的废旧纸张和杂物归拢到一处。
不一会儿，黄雪莲抱着抹布扫帚回来了，沈清远也提回了满满一桶清水。五个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这间散发着霉味的旧库房，终于焕然一新，虽然东西还是破破烂烂，
但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和充满干劲的笑容。
杨芳君也很满意，对大家说道：“大家辛苦了！接下来大家休息一下，收拾一下自己的办公桌，下午咱们开个会，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另一边纺织厂。
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严厂长、梁主席，还有脸色黑的像口锅一样的郑仲勋，会议室里坐的都是厂委办公室的干事和相关科室的负责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原以为制衣厂那边会有好消息，谁知道梁主席昨天接到马副厂长的电话，人家委婉的告知——由于自家厂里生产任务饱和，实在爱莫能助，建议纺织厂内部再想办法。
梁主席也是真没招了，所以他只能找严厂长和厂委干部一起开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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