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她早就知道，进门以后右手边会有一面镜子，左边是个小型吧台，里面那道门拉开之后，会看到一整面落地窗。
她甚至还没进去，就已经知道里面的样子。
顾听白回头时，正好看见她站在门口没动。
他眼神一下沉了，“又有感觉？”
林棠棠慢慢点头，“而且比刚才更清楚一点。”
顾听白没说话，他自己先走了进去，把房间里所有灯都打开。明亮的灯光一下铺满整个套房，把那点原本暧昧又旧旧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他站在里面，回头看她，“进来。”
林棠棠看着他，忽然就安心了一点。她走进去后，顾听白没急着说别的，而是先把所有窗帘都拉开，看了看阳台门，确认锁好，然后才转身。
“你现在告诉我。”他看着她，“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林棠棠站在玄关边，慢慢把刚才那些碎片一样的感觉说了出来。从酒店味道，到走廊，到门把手，再到那种“我还没进门就知道里面长什么样”的诡异熟悉感。
顾听白越听，脸色越沉。
“你确定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确定。”
“是不是因为你看过类似照片？”
“不是。”
顾听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听我说。”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次不是普通既视感。”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今天一切都太巧了吗？”顾听白看了一眼房间，“从临时改外景，到暴雨滞留，到我们偏偏进了这个酒店，再到正好住进这间套房。”
他低头看她，眼神很沉，“巧得像有人早就把路铺好了，等着你走进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窗外雨声砸在玻璃上，密得像一层幕布。
林棠棠后背发凉，“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顾听白盯着她，忽然抬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不用怕。”他声音比刚才更低，“有我呢。”
林棠棠抬头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问：“那现在怎么办？”
顾听白没立刻答，他先垂眼看了看她有点发白的脸，然后抬手碰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
“先别急着去想。”他说，“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把自己弄暖和一点。”
林棠棠本来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可对上他的眼睛，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发现，顾听白像是进入了某种她以前见过、却一下子说不出来的状态。
就像他以前当系统的时候一样。
顾听白看了她一秒，忽然抬手，把她垂在身侧已经有点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林棠棠。”
“嗯？”
“先别想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等你洗完了出来，我再陪你慢慢想。”
“你陪我想？”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很沉，“别忘了，你去过的那些世界，都有我陪着。”
这句话一出来，林棠棠整个人都安静了。
顾听白看着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发怔，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一点。
“去洗吧。”他说。
林棠棠这次没再问，转身进了浴室。
门一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
顾听白站在那片暖黄灯光里，垂着眼，慢慢捏了一下眉心。然后他走到床边，从柜子里多拿了一条厚毯子出来。
水声停的时候，顾听白正站在落地窗边看雨。
窗外黑得很深，山里一点灯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劈下来的一道闪电，把整片雨幕照得惨白一瞬。
浴室门开了。
林棠棠穿着酒店浴袍，头发半湿着，脸被热水蒸得有点泛红。
顾听白已经走过去，把手里的毯子披到她肩上。
“感觉好点了吗？”
“还好。”
“骗谁。”他手指碰到她发尾，湿的，“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林棠棠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又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床边带，“坐下，我给你吹头发。”
“你怎么到哪儿都能接这个活。”
“因为你到哪儿都不会先照顾自己。”他把吹风机插上电，试了试温度，“低头。”
林棠棠坐在床边，没跟他争。
顾听白站在她身后，热风一开，房间里那点安静又被吹得更实了。吹风机的嗡鸣很稳，指腹穿过发丝的时候，他动作比在公寓里更轻，也更慢。
吹到一半，林棠棠忽然开口：“听白。”
“嗯。”
“我刚刚在里面，又想起来一点。”
吹风机声停了。
“不是完整画面。”她盯着地毯某一点，慢慢道，“就是……我知道浴室门后面有挂钩，知道洗手台右边第二个抽屉是吹风机，知道花洒开关要往左拧一点热水才会稳定。”
顾听白眼神一下冷了，因为这些不是“感觉像”，这些是经历过才会知道的细节。
他关掉吹风机，手指还停在她发尾上，声音很沉。
“你以前住过这种房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里。”林棠棠抬头看他，“但我刚才一进浴室，就知道东西在哪儿。”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像在分辨那个很淡的残影，“我觉得这里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来过。”
顾听白盯着她，没说话。
林棠棠也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听白把吹风机放到一边，低头看她，语气终于变了。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想把事情想明白。”他手撑在她身侧，逼近一点，“但这次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不是给你一点记忆，是想把你整个人往回拖。”他说，“你要是顺着走，我未必能及时把你拽回来。”
林棠棠心口一跳，“你说得像你以前拽过很多次一样。”
那一瞬间，窗外雷声滚过来，映得他侧脸冷白一瞬。
然后他低低开口，“是很多次。”
林棠棠怔住。
“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累，什么时候是烦，”他声音低下去，“因为我以前看过太多次了。”
“林棠棠，我跟着你去了那么多个世界，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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