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进武安侯府时,谢氏正在厅中点验新到的绸缎。
她闻言手一抖,那匹雨过天青色的云锦便滚落在地,沾了一层薄灰,她却顾不上了,提着裙摆便往外走。
走到二门又折返回来,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换了身簇新的衣裙,这才唤了叶蘅、叶既白与叶念念三个孩子,一同前去府外迎接。
叶啸霆已然进宫见过了永乐帝。
故而抵达武安侯府的时候,甲胄还未卸。
他风尘仆仆,满面胡茬,眉宇间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
从高头大马上下来的时候,他先是朝着谢氏走去。
两人夫妻二十载,却还是恩爱不已。
谢氏眼眶微热,她迎上前去,低低唤了一声:“侯爷。”
叶啸霆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捏了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谢氏侧过身,将身后的几个孩子让了出来。
叶啸霆的目光自谢氏身上移开后,便急切的寻找着叶念念的身影,一偏头,便瞧见,叶念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目从容,不急不躁,与他离京时判若两人。
她脸上再无蠢笨之态,神色也没了那股不知世事的天真。
少女如玉,身量也比从前高挑了不少。
“爹爹。”少女的声音,犹如黄莺,好听而轻柔。
叶啸霆的眼眶顿时一红,他大步走上前去,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念念。”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唤谢氏时还要轻柔几分,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闺女大了,不似从前那般,一瞧见他回来,便兴冲冲的扑上来抱着他。
如此的落差,难免让他有些忐忑。
谢氏在信中说,叶念念性子变了许多,但具体是个怎么样的变化,谢氏说不清,只让他自己回来看看。
谢氏站在一旁看不下去,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叶啸霆顿觉羞赧。
“先进去说吧。”谢氏上前,拉住叶啸霆的手背:“这么多人瞧着呢。”
此刻,周围围了一大圈的百姓,一个个皆是探头探脑的瞧着。
叶啸霆守卫大启疆土十数年,外族称其为北地长城,那是比所谓的将星、战神,还要坚固无比的称号。
先帝在位时,因炼丹乱国,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秦国那时又想开疆扩土,于是便与大启开始了连年的征战。
但后来,因着叶啸霆驻军北地,为边疆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防御墙,这才阻止了当年秦国的铁蹄长驱直入。
正是因为叶啸霆的丰功伟绩,即便叶念念痴傻多年,但在百姓之中,也鲜少有人以此来嘲笑武安侯府。
叶蘅在一旁瞧着,也颇觉伤怀。
但这刚升腾起的伤怀,却被叶既白虎头虎脑的一句话打的烟消云散。
只听叶既白道:“老爹,大哥二哥呢?怎么没有随你一起回来?”
叶家一共五子一女,老大老二常年跟着叶啸霆远离都城,鲜少回来,老三则早早便独自闯荡江湖去了,至今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偶尔收到他传来的家书,寥寥三个字:安,勿念。
这三个字,可谓是经年不变。
谢氏是个想的开的,若是想不开,日日思念不在身边的孩子,岂不是要抑郁而亡?
叶蘅无奈,他父亲这次回京,并非天子授意,而是他自请入京述职而已。
所以他们的大哥和二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随之入京。
“你大哥二哥要替为父驻守北地,”叶啸霆皱着眉,瞪了眼叶既白:“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一样混账?”
叶既白劈头盖脸被批一顿,并不以为意,他不痛不痒的‘噢’了一声。
谢氏瞪了眼叶啸霆:“一回来就训孩子!”
叶啸霆瞧着五大三粗,皮肤粗糙黝黑,满面胡子,就如莽夫一样,浑身又是浴血杀伐的骇人气势。
但谢氏斥他,他却半点不恼,反而缓和了些许脸色,拉着谢氏,一家子便朝着侯府内走去。
叶啸霆本想多与叶念念说几句话,但谢氏瞧着他一身风尘仆仆,臭气熏天的,便让他赶紧去换了一身衣裳。
叶啸霆去换衣裳的时候,谢氏便和三个孩子坐在庭院之中煮茶等候。
叶念念喜欢下棋,这是她前世后半辈子养出来的习惯。
下棋对于她来说,不是消遣,而是战术的排演。
但谢氏不爱下棋,叶既白又棋艺极差,于是陪着她下棋的,便只有叶蘅一人。
叶蘅也算是个棋艺精湛之人,但在叶念念手下过招,几乎没有胜率。
叶念念一边与他下棋,一边与谢氏闲聊。
她问谢氏:“娘,大哥与二哥,是不是非娘亲生的?”
谢氏在一旁绣花,被叶念念突如其来的惊天一问,差点扎了手。
吴嬷嬷赶紧低头去看谢氏的手,见她没有被扎着,才无奈的看了眼叶念念。
叶蘅倒是淡定许多,他一心钻研下一步该如何落棋,瞧着似乎对叶念念的话不感兴趣,实则是他早已听过叶念念比这更惊世骇俗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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