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秦远山吗。”唐初南问。
“知道。先皇身边的笔杆子。”
“他死了。”
“被灭口的?”
“你猜。”
晏渊抬起头看她,“猜不用猜。先皇死了之后,知道内情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了。唐靖、秦远山、王公公,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活着的,要么藏起来,要么换了主子。”
“那你呢。”唐初南看着他,“你活着出来了。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晏渊没马上答。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骨节突出,指甲劈裂,像是在棺材里挠了无数次盖子。
“我想看看子屿。”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变了,跟之前不一样。之前都是冷的、平的,这句带了点别的东西。
唐初南没接。
她不知道晏子屿想不想见他。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影。
是陈铮。
“王妃!”陈铮冲到石屋门口,满脸冷汗,“王爷让属下传话,成王府出事了!”
“什么事。”
“秦婉柔被人带走了。”陈铮喘着气,“今天一早,宫里来了旨意,说太皇太后要见成王妃。秦婉柔进了宫,就没出来。”
唐初南手指扣紧了膝盖。
太皇太后今天跟她来先皇陵之前,先把秦婉柔提进宫里了。
这老太太,前脚答应退让,后脚就把秦婉柔捏在手里。
“还有。”陈铮压低声音,“王爷说,他的人查到了一件事。许长安的学徒,就是在成王府当厨子那个,不是被人杀的。是自己咬舌。”
自己咬舌。
死士。
跟那天在西市服毒的货郎一样。
唐初南站起来。
“陈铮,回去告诉王爷,秦婉柔不能死。她手里有先皇的遗诏下落。”
“遗诏?”
“她爹秦远山是拟遗诏的人。遗诏不在宫里,在秦远山藏的地方。秦婉柔是唯一知道位置的人。”
这话有一半是猜的。
但唐初南赌秦远山不会把最要紧的东西留在宫里。
陈铮转身就跑。
唐初南转头看晏渊。
晏渊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比之前更差了。
“你知道先皇遗诏写了什么。”她问。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晏渊睁开一只眼看她,“我被封进棺材的时候,遗诏还没拟。”
“那你知不知道先皇想传位给谁。”
晏渊把那只眼也睁开了。
“先皇没有想传位给任何人。”他说,“他想带着整个天下一块死。”
唐初南愣住。
“他疯了。”晏渊把头往后靠,“晚年的先皇,疑心病重到连太皇太后都不信。他不想让任何人坐他的位子。他让秦远山拟的那份遗诏,不是传位诏书,是毁国密令。”
毁国密令。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他死了,边境所有关卡的守军全部撤防,粮库烧毁,盐铁封禁。让这个国家跟他一起完。”
唐初南手心出了冷汗。
“秦远山答应了?”
“他不答应就得死。”晏渊闭上眼,“所以他拟了。但他没发出去。他把诏书藏了起来,然后把先皇当年说过的所有话记成了一份密录,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名单。”
“名单不是先皇定的?”
“先皇只说了几个名字。”晏渊声音越来越低,“秦远山加了自己的东西进去。他把所有知情人的名字全刻上了玉佩。不是为了杀他们,是为了日后有人翻案的时候,能找到活口。”
唐初南把手按在怀里。
玉佩沉沉的,裂缝卡着胸口。
原来名单不是催命符,是证人册。
秦远山用自己的命,给后人留了一张活地图。
可太皇太后不知道。
她以为名单上的人都是威胁。
所以她要一个一个除掉。
“那份毁国密令如果被翻出来……”
“天下大乱。”晏渊说,“谁拿到那份诏书,谁就能把当今皇帝拉下马。因为当今的皇位,本来就不是合法传下来的。先皇没传位,是太皇太后矫诏。”
石屋里的药味越来越浓。
唐初南坐回木墩上。
太多了。
一下子全涌过来,每一条线都扯着另一条,越扯越乱。
太皇太后矫诏扶了现在的皇帝。先皇的毁国诏书藏在秦远山手里。秦远山死了,诏书传给了秦婉柔。现在秦婉柔被太皇太后提进了宫。
如果太皇太后拿到那份诏书,她就彻底安全了。没人能再翻当年的旧账。
如果诏书被别人拿到,太皇太后和当今皇帝,一个也跑不掉。
“秦婉柔不能死。”唐初南自言自语。
“她死不了。”晏渊说。
“为什么。”
“因为太皇太后也不确定诏书在哪。”晏渊把手搁在膝盖上,“秦婉柔是她唯一的线索。她会逼,但不会杀。”
“逼到什么程度?”
“逼到秦婉柔开口为止。”
唐初南站起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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