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下官就直说了。”他开口,“秦王妃在成王府上吊一事,大理寺奉旨查办。王妃作为秦王妃此前暂住宁安王府期间的……”
他想了个词。
“照应之人。”
“嗯。”唐初南坐着,手搁在桌上,“周大人想问什么。”
“秦王妃在宁安王府住了几日。”
“四日。”
“这四日里,秦王妃的情绪如何。”
“正常。”
周宴清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王妃,秦王妃在宁安王府期间,有没有提过要寻死的念头。”
“没有。”
“有没有提过成王府的事。”
“提过。”唐初南看着他,“她说成王府账目乱,想回去管。”
周宴清把这话记下来。
“有没有提过太皇太后。”
唐初南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问到了。
这个问题,是整场问话的核心。
她要是说“没有”,跟秦婉柔那边的供词对不上,就是漏洞。
她要是说“有”,下一步就是问提了什么,说了什么。
“提过。”唐初南说。
周宴清笔尖悬在纸上,“提了什么。”
“她说太皇太后对她不好。”唐初南声音平,“婆媳之间的事,王妃嫁进王府,婆婆不待见,天底下多了去了。”
周宴清把笔放下来了。
他抬头看唐初南。
“王妃,下官问的不是婆媳之间的事。”
“那周大人问的是什么?”
偏厅里安静了一阵。
周宴清手放到桌下,攥了攥又松开。
“王妃,下官直说了。”他压低声音,“皇上想知道,秦王妃手里有没有先皇的遗物。”
遗物。
不说遗诏,说遗物。
换了个壳。
唐初南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推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偏厅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理寺的差役服,但手上没有刀,站的位置不对,离门太远,离窗太近。
暗卫。
皇帝的暗卫。
在听。
唐初南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脸上没变化。
“先皇的遗物,”她慢慢说,“秦王妃是秦远山的女儿,秦远山是先皇近臣。她家里有先皇赏赐的东西,不奇怪。”
“不是赏赐之物。”周宴清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是文书一类。”
文书。
还是不说遗诏。
但意思到了。
唐初南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凉的。
她把茶杯放下,“周大人,你问错人了。”
“嗯?”
“秦王妃手里有什么,你该去问秦王妃。”唐初南看着他,“你传我来,是问上吊的事,不是问先皇遗物的事。手谕上写的是秦氏上吊案。”
周宴清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王妃说得是。那下官继续问上吊的事。”
“问。”
“秦王妃离开宁安王府的时候,是皇上下旨送回成王府的。王妃当时有没有反对?”
“没有。”
“没有反对,是因为王妃觉得秦王妃回成王府没有危险?”
“皇上下的旨,我反对有用吗?”
周宴清笔停了。
这句话他没法记。
记了就是宁安王妃质疑圣旨。不记又堵不上这个口。
角落里那个“差役”动了一下,换了个站姿。
唐初南没看他,继续说,“周大人,上吊的事,发生在成王府。秦王妃上吊的原因,大理寺应该去成王府查。查成王那晚跟秦王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不是来问我。”
周宴清把笔搁下,沉默了一阵。
“王妃说得有理。”他站起来,“今日多谢王妃配合,下官先送王妃回府。”
唐初南没动。
“周大人,”她坐着,手搁在桌上,“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吧。”
周宴清站在那,手按在桌沿上。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人,又收回来。
“王妃。”他压着嗓子,声音低到唐初南几乎要凑近才能听清,“大理寺卿交代下官,如果王妃不肯回答遗物的问题,就问另一个。”
“什么问题?”
“宁安王妃是否知晓先皇传位对象。”
偏厅里的空气冷了。
唐初南手指在桌面上没动。
角落那个人的呼吸变了。
她听得见。
“不知晓。”唐初南说,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周宴清盯着她看了两息,把纸上的记录翻到最后,写了四个字。
“不知晓。录。”
他把笔搁好,把纸吹干,卷起来。
“王妃,下官送您。”
唐初南站起来,往偏厅外走。
经过那个角落“差役”身边时,她脚步没慢,没看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出了大理寺,阳光打在石阶上,热。
马车等在门口。
周宴清站在车旁,低头,“王妃,下官多嘴一句。”
“说。”
“大理寺卿今早领了旨之后,很高兴。”周宴清抬起头,看着她,“可出了崇文殿,走到半路,他又折回去了。在皇上面前跪了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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