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南看着这个年轻推官。
“跪了做什么。”
“请旨把案子办小。”周宴清把车帘掀起来,“皇上没准,也没不准。”
没准也没不准。
就是让大理寺卿自己拿捏分寸。
办大了,是大理寺的事。
办小了,也是大理寺的事。
皇帝把刀递出去,自己不沾血。
“多谢周大人。”唐初南上了车。
车帘放下。
周宴清站在原地,看着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他走到偏厅,那个角落里的“差役”已经不见了。
桌上那卷记录还在。
周宴清走过去,把记录展开又看了一遍。
“不知晓”三个字,墨还没干透。
他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把记录卷好,装进竹筒里,封上蜡。
送走的方向有两个。
一个是大理寺卿的案头。
一个是崇文殿。
他把竹筒放到桌上,手按着,没松开。
外头差役进来催,“周大人,大理寺卿等着您的回报——”
“知道了。”周宴清把手从竹筒上拿开,“送大理寺卿那边。”
“崇文殿那边呢。”
“等大理寺卿看完再说。”
差役应声走了。
周宴清在偏厅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日头正好,把大理寺的院子照得通透。
他手指搭在窗框上,自言自语了一句。
“宁安王妃这个人,不好对付。”
宁安王府。
唐初南的马车进了府门,沐云在正院廊下等着。
“王妃,王爷回来了。”
“什么时候。”
“您走了一炷香之后就回来了。”沐云低头,“知道您去了大理寺,在正院里待着,没出去。”
没出去。
唐初南走到正院门口,门开着。
晏子屿坐在里头,手里没有折子没有茶杯,就坐着。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两人对视。
“我没事。”唐初南先开口。
晏子屿没接这句话。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问了什么。”
“问了上吊的事。”唐初南走到桌边坐下,“还问了遗物和传位的事。”
晏子屿眼里的东西动了一下,“大理寺敢问传位?”
“皇帝授意的。”唐初南倒了杯茶,“大理寺卿领旨的时候很高兴,出了门又折回去跪了一刻钟,想把案子办小。皇帝没表态。”
“大理寺卿是谁。”
“周宴清的上司。”唐初南把茶喝了一口,“这个周宴清,有意思。”
“怎么。”
“他提醒了我。”唐初南把茶杯放下,“他不该提醒我,但他提醒了。”
晏子屿在她对面坐下,“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不好说。”唐初南想了想,“可能是大理寺卿的人,大理寺卿想办谁,他就顺着办。也可能是他自己有想法。”
“还有一种可能。”
唐初南看他。
“他是皇帝的人。”晏子屿把话说到底,“皇帝让他提醒你,试试你听到这些之后会怎么反应。”
唐初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这个可能她没想过。
但说得通。
皇帝不是傻子。他要试探宁安王府的底线,不会只派暗卫在角落里听。
“那我今天的反应,”唐初南慢慢说,“他满意吗。”
“不知晓三个字。”晏子屿把手搁在桌上,“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实话。”
“本来就不是实话。”
“皇帝也知道不是。”晏子屿盯着她,“可他没有证据说你说谎。你说不知晓,他就得当不知晓。”
两人沉默了一阵。
院外乐安的声音传进来,在跟沐云说什么,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成王那边呢。”唐初南换了话题,“大理寺也去传了?”
“去了。”晏子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是陈铮刚送回来的,“成王被传到大理寺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腿软。秦婉柔没去,大理寺说她有伤,改日再传。”
“成王说了什么。”
“探子摸不到审讯内容。”晏子屿把纸条放到桌上,“但成王回去之后,把福安叫到跟前,关着门说了半天话。”
又是福安。
唐初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秦婉柔的纸条说福安是太皇太后的人。成王被大理寺提审完,第一件事找福安。”
“他在找太皇太后的线。”晏子屿说,“大理寺把他吓着了,他想找靠山。”
“太皇太后现在能替他撑什么。”
“撑不了什么。但成王不知道。”晏子屿靠住椅背,“他以为太皇太后还能在宫里说上话。”
“那他就是个蠢的。”
“一直都蠢。”
唐初南把凉茶喝完,“秦婉柔那边,要不要提醒一声。”
“不用。”晏子屿看着窗外,“她比成王精。大理寺传她的时候,她知道该说什么。”
“万一呢。”
“你刚才还说信她。”
唐初南把茶杯放下,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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