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粮会帖送到证台时,南陵的钟刚过午。
纸很薄,薄得能透过阳光看见背后的米纹。帖上没有署名,只写三条:带半部白账,带暗鳞主粮,带三仓见证人。地点在城外白粟祠,时辰黄昏。
这不是邀请,是勒索。
顾长风看完就笑:“他们倒敢挑地方。”
白粟祠供的是旧年粮神,荒废多年,却离三条粮道都近。若夜刃不去,白账师会继续用孩子名和病粮逼城;若去,三仓见证人一离开,南陵证台会空,粮线又可能被反写。
林夜把会帖压在半部白账上,手背军印残痕还在疼。Z形、墨线、军印三重烙痕叠在一起,让他的右手像被写满的纸。
苏青禾看了一眼,声音冷:“你不能再当诱饵。”
“我不当诱饵。”林夜说,“我当钉子。”
他让夜刃改布置。三仓见证人不全去,只去每仓两人,且每人带副册留影;顾长风带外圈战队,负责截杀可能的粮车;韩烈留一半旧部守城,一半随行盯军线;宋砚带主册,何岚留证台主持还名灯册。
何岚一怔:“我留?”
宋砚看她:“你能留。”
这四个字让何岚眼眶一热。她没有推辞,只把笔袋绑得更紧。证台不能永远由宋砚一人撑,战团的记录线也要有人能独立守住。
白粮会前,陈栎提出一个险招:把救回的真粮分出三成,先发给最饿的人。有人反对,说粮还没完全验净,万一白账师借机混入灰砂,后果更重。
陈栎摇头:“不发,白粮会就是救命会。先发,白粮会才只是敌人的会。”
林夜同意。
发粮比赴战更难。每一袋米都要称、验、记、分。何岚带留守记录员从午时忙到黄昏,手腕几乎抬不起来。有人嫌少,有人哭着道谢,有人拿了又回头想替邻居多领半碗。何岚一一记下,不骂,也不纵。
当第一百碗真粥发出去时,半部白账忽然发出细微裂声。白账师的秤被真实分粮压弯了一点。
林夜站在证台后,看见一个孩子捧着小半碗粥,先递给母亲,又被母亲推回来。那碗粥少得可怜,却让白账上的米纹暗了一线。他忽然明白,救粮不是为了把敌人引出来才做的前置,而是夜刃必须先做到的事。若连这一碗都舍不得发,白粮会上的每一句狠话都轻。
林夜看见裂纹,心里定了。
黄昏前,白粮会队伍出城。队伍不大,却每个人都有明确位置。苏青禾压寒线,宋砚护主册,陈栎带秤星碎片,韩烈盯军印余痕,顾长风在暗处先行。
白粟祠外没有伏兵。
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两只碗。一只碗盛白米,一只碗盛灰砂。桌后站着两个白衣影子,一个扶秤,一个执笔。
白账师的秤缺了一角,誊名人的笔断了一截。
他们也受了伤。
“坐。”白账师说,“谈粮价。”
林夜没有坐。他把半部白账放到桌上,声音很平:“不谈价。谈你们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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