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身边的李慧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连忙接过了话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既然知道不合适，那还废什么话啊，这不是明知故犯嘛！”说着，轻轻在下面踢了林海一脚。
主席台上的高昆听了，却微笑着道：“李慧啊，你这就不对了，得让人说话嘛！我是这样认为的，牢骚可以发，大家辛辛苦苦的工作，克服了这么多困难，如果连发几句牢骚都不可以，那就太不人性化了。”
李慧一时无语，只好连连向林海使眼色。
林海也不理睬李慧，而是深吸了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干工作，不能计较个人得失，更不能争名夺利，这都是党员干部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政治素质，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很多人都偷偷交换着眼神。
林海继续说道：“但是，我无法忍受的是，有些部门和有些领导，打着组织原则的旗号，对下面做具体工作的同志划出各种条条框框，从表面上看，这些条条框框无可指责，但实际上却是在束缚和削减大家的工作热情和主观能动性，更重要的是，我还强烈怀疑，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是夹带私货的，这就更加过分了。”
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
李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坐在高昆身边的常务副省长肖宜民率先开口了：“林海同志，今天是经济和财政会议，你的话跑题了，如果对某些人或者某些部门有意见，可以直接向省委反映，好了，不要闹情绪了，到此为止吧。”
肖宜民也算是省内的资深老领导之一，明年即将退休，他性格温和，与张修光的关系并不算密切。
作为省委常委之一，在增补陈铭的表决中，他是唯一一个投了弃权票的。当然，弃权也可以视为另外一种方式的不同意。
这句话看似批评，实际上算是给林海一个台阶。
毕竟，林海刚刚没有指名道姓，如果肯借坡下驴，这几句牢骚最多也就是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可林海却没有领情。
他平静的说道：“肖省长，我并不是在闹情绪，而是在认真的谈问题，咱们省的经济状况是明摆着的，可有些人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如何振兴经济，而是如何打压别人，提升自己的政治实力，本来我们就落后，还要被束缚住手脚，有这样的人在，振兴老工业基地就永远是句空话！”
其实，林海心里是很清楚的，张修光提出的干部履历调查，从组织原则的层面上，是没有任何毛病的，想正面攻击，根本没有胜算，只能是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只能把话题引到束缚手脚上，才能勉强找到个支点，借这个支点，以便把话题引向深入。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偷换概念的手法属于诡辩之列。他口才极好，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眼见着林海上纲上线，话越说越满，肖宜民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高昆却不动声色，他皱着眉头道：“林海啊，说了半天，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啊，这哪里是发牢骚，分明是打哑谜嘛！”
林海微微一笑：“既然高省长这么说，那我索性就展开了聊聊吧，不过，我先声明啊，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想法，与抚川市政府和市委无关，如果未来被纪律处分，也由我个人承担。”
话音刚落，李慧却缓缓说道：“高省长，诸位领导，我本来是不想说话，但既然林海同志聊到这儿了，我也就摆摆自己的观点。”
林海一愣，他扭头看了眼李慧。
李慧朝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平静的继续说道：“说到情绪嘛，其实我也有，而且，不比林海同志的差。前段时间，省委组织部突然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对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任职履历做重新核查，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也完全符合党委对干部任职的要求，但我个人认为，这个通知是带着笼头的。”
所谓带笼头，是体制内的一句“黑话”。即某个任务或者指标是早就内定的。
而李慧说组织部的通知是带笼头的，其意思就是，这个通知是针对某个人的。
话音刚落，在高昆右手边就坐的副省长王涛拍案而起。
“李慧，林海，你们俩搞什么名堂！这是经济和财政会议，你们对组织部有意见，可以直接向顾书记和省委反映，在这个会上大放厥词，这不是在自造矛盾，蛊惑人心嘛！”
相比肖宜民，王涛和张修光的关系就要近多了，在几位副省长中，他是排名最靠前的，明年肖宜民退休之后，也是接替常务副省长呼声最高的。
不待李慧说话，林海抢先说道：“王副省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问题就摆在这儿，我们不说，也不代表就是一团和气嘛，怎么能用蛊惑人心这样的词来评价呢？我没有搞两面三刀，也没私底下诋毁造谣，所有的话都说在明面上，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嘛，批评和自我批评，从来都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大放厥词呢？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话，去年，你的侄子被破格提拔为市经贸局副局长，好像也不符合干部任用的年限规定吧？在公示期间，据说就有人实名举报，可最后却一点没受影响，对此，你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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