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微微凝了凝神,心中无声地低语了一句:“王庭?囚心域?”
片刻后,周未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看得出来,房赟知道的内情确实有限。
此人虽然在妖族与人族之间左右逢源,但说到底不过是王庭的一枚棋子。
真正决定他命运的,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妖主。
有些问题,或许要等到面见那位妖主之后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周未想了想,又问道:“房道友本是人族,为何如此为妖族出生入死?”
房赟的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神情,神情极为微妙,过了片刻,他才轻笑了两声:“呵呵。”
“周道友说笑了,房某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人族。”
周未眉头微微一皱,此时才心中一动,有所领悟。
他的神念在房赟身上反复扫过数次,既没有任何妖族气息,也没有任何妖族血脉特有的体征。
房赟的丹田中运转的是纯正的人族元力,他的神魂波动也与寻常人族修士毫无二致。
“房赟自言并非人族,但他体内并无一丝一毫的妖族气息。”
“此人是特殊的半妖血脉,自出世之后便一直潜伏于大晋疆域,被妖族当作暗子培养?此为妖族数百年前便已埋下的伏笔?又或者说,房赟原本是人族,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情形之下被妖族以夺舍之术替换了神魂?”
他在心中快速推演着几种可能性。
思量至此,周未也随即收敛心神。
他面上浮出一丝似有所悟的轻笑,没有继续追问房赟的真实身份。
“房道友既是出身妖族,各为其主,那倒也不奇怪了。”
“说到此处,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你们与魔道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等交易。”
“烛宇真君那等心高气傲之辈,竟会甘愿与妖族立下天地元誓,配合你们的布局行动,妖族究竟许诺了什么,才能让烛宇真君如此不惜代价?”
房赟思索片刻,随即才缓缓说道:“原本这些事不该与周道友讲明。”
“不过为表诚意,房某还是愿与周道友说道说道。”
他反问道:“周道友可知,自己是天运之人?又可知,如今妖魔两道皆视你为掌中钉、肉中刺?若是周道友在,恐怕正魔大战的结局会被改写,而妖族的结局也会被改写。”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妖魔两道的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当然,准确地说,是妖族与烛魔殿的合作。”
“此等隐秘,其余五大魔殿皆不知情。”
“烛宇真君从一开始便知道裕国战场是妖族为他设下的舞台,也知道此时是他助力妖族伏杀周道友的最后一环。”
“而妖族为了周道友所付出的巨大代价,想必周道友不会不知情。”
直至此时,周未才算真正明白。
为何此次妖族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攻伐裕国,其根由竟然与他有关。
魔道得到了妖族相助,才能够攻下整个裕国。
而妖族也在烛宇的帮助之下,将周未擒困。
不过如今妖族既然已得偿所愿,那么裕国战场上便不再需要妖族继续不惜代价地猛攻。
或许汉国的正魔大战形势会因此发生微妙的变化,正道一方的压力也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只是,随着周未被囚,烛宇真君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必定会在近期大规模进攻北玄国。
不过,这些已不是如今的周未所能考虑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关于正魔大战的杂念暂且抛开,他转而又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旁侧的吴心慈。
周未的目光在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停留了数息,随即转向房赟,问道:“想来,房道友应当是动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了她吧。”
房赟“啧”了一声,面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周道友与蝶心果然伉俪情深。”
“遭受如此剧变,也并未怀疑是蝶心变了心、投了敌,反倒一语道破是蝶心被我等所控制。”
周未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与吴心慈相识数百年,从炼气期而起、自他入大晋而终,虽聚少离多,但足够了解她的为人。
“不错,倒也不必多瞒周道友。”
房赟坦然承认,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手段颇为自得的炫耀,“心慈道友如今正是被房某的‘心蝶蛊’所控。”
“中此蛊后的修士,必受种蛊者影响,纵使元婴也不例外,心蝶蛊种在心脉之中,与宿主的神魂根系交错,除非种蛊者主动收回,否则外力极难拔除。”
“也正因如此,房某还给她取了个道号:蝶心。”
周未的眉头暗暗皱起,心道:“蛊?”
“周道友可知晓,何为蛊?何以为蛊王?”
他不待周未回应,便接着自问自答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所谓蛊,为百万虫相噬后所生之虫,将百万只毒虫置入同一瓮中,令其互相吞噬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蛊。蛊者,虫中之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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