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锦出了病房，去了主治医生那里。
医生说的和季正则告诉她的没有太大差别，本来就是一个结论，再怎么也说不出花来。
她礼貌的和主治医生告别，主治医生见的病人家属多了，自然能看出来她是不是真的难过，在华锦临走之前，忍不住安慰道：“华小姐，您放心，我们尽量让路女士少受点痛苦。”
能让病人少遭罪，最后走的时候不至于太痛苦，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华锦知道医生已经尽力，不可强求，真诚的道谢，“谢谢您。”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很平静的走出办公室的。
华锦也没有走远，她出了住院部的大楼并没有去找季正则，而是直接走到了花园里，在路望舒刚才坐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华锦在温暖的日光中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很空，其实什么都没想，好像就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直到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
华锦立刻察觉到了，她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睡过的痕迹。
季正则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一片阳光，低头看着她的目光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在前面的门诊楼里等了你半个小时，可是你没来，也没打电话，我有点担心，就找过来了。”季正则对她说，结果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华锦坐在刚才路望舒做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季正则在那一刹那有些心慌。
华锦扯开一抹笑，“这么久了啊，我感觉我就坐了一会儿，莫非我睡着了？”
“没有，你应该就是走神了。”季正则在她身边坐下来，“这样的季节，就算阳光再好，温度也是不高的，你若是睡着了，也不用回去了，待会可以直接去看个医生了。”
这样的季节在外面睡觉，很容易感冒。
“和你母亲聊得不顺利吗？”想了想，季正则还是问了出来，华锦没有表情的脸，是一种沉默的难过，季正则感觉得到。
华锦半晌没说话。
她看着面前的草坪发呆，最近天气有些冷了，早晚温差大，前段时间还下了一场雨，花园里的树叶和小草已经开始变得枯黄，风吹过的时候，有“沙沙”的响声，很清脆，和夏季的完全不同。
“我母亲一直是个挺要强的人。”华锦突然说道，但是没看季正则，好像就是随意的和季正则聊天。
“路夫人很优秀。”季正则不知道华锦知不知道路望舒和季家小叔的事情，只能这样说，如果不优秀的话，小叔也不会喜欢她。
华锦笑了笑，似乎是自豪，“她很厉害，路家书香世家，我母亲是我外公的骄傲，她其实琴棋书画都很擅长，但是没有古时候才女的伤春悲秋，是个理智的人。”
女人理智很不容易，因为她们天生就是感性的动物。
华锦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
“华显荣到底是怎么进的家门，我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听周妈说起来过，华立明有时候和我母亲吵架，偶尔说走嘴了，我也能听到两句。”
“我想我母亲当初一定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举动，但是她那个气质，就是不说话，华立明都没什么胆子。”
她勾勾嘴角，对华立明的嘲讽之意十分明显。
“可能是失望吧，母亲对华家从来没有好脸色，华善从也知道，两个人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其实我是很佩服的，若是我受了这么大委屈，肯定不可能等了十多年再报复回来，当时就得打断负心汉的腿。”
季正则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还健康的两条腿，轻咳一声，“你父亲那样的人，也很少。”比如他就不是。
华锦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嗯嗯，我知道，季总是个非常自律的人，人品也好。”
季正则并没有被夸奖的开心，她说的听着和哄小孩子似的。
“我母亲对我的严厉，可能是从华显荣出现的时候就注定了，她教给我一切她拥有的，就连她没有的，都想办法教给我，她想让我变得很优秀，让别人知道，华家再怎么重男轻女，我都不会比华显荣差。”
“华显荣不及你。”季正则说道，若不是华锦在和华显荣争夺继承权，朗轩也不可能平安这么长时间。
“那当然。”华锦说的理所当然，“天生就差，后天补不上的。”
“我原来在家里的时间其实很少，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课的路上，节假日基本都不在国内，根本没有陪伴过她多长时间。我和我母亲的聊天永远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几乎没什么温情的话题，我俩好像都习惯了，就连刚才，我想找一点温暖的话题，结果想了半天，说的还是像汇报工作。”
华锦的表情有点无奈。
“医生说这个病的原因有很多，也可能是思虑过重，心事过重导致的，我想我若是多陪伴在她身边，对她也是一种慰藉，可能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季正则想了想，还是说：“其实你母亲当年可以选择离婚的。”
现在婚姻如此自由，路望舒当年和路家决裂，结果嫁了个人渣，如果及时回头是岸，一切都来得及，路家又不是养不起华锦。
华锦倒是很了解路望舒的想法，“怎么可能，我母亲不会让出位子给柳霏霏的，今年若不是她身体不好，想看着柳霏霏和华家一起倒霉，你以为她会容忍柳霏霏在她面前晃悠？柳霏霏给自己立了个自强不息的人设，但是事业一直不顺利，演的角色都不讨喜，其中可不只有华善从的手笔。”
“她不要的东西，也不会给柳霏霏，让柳霏霏一辈子看着得不到，她心里才会舒服一点。”
季正则仔细想想，就明白路望舒的想法了，只是这样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他觉得不值得。
华锦看出了他的想法，“我母亲做事，很少看自己值不值得，她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当年不让柳霏霏痛快，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能一直忍受华家不离婚，现在，为了毁掉华家，她也能忍下厌恶和华善从谈合作，她的心其实一直挺狠的。”
华锦苦笑了一声，眼睛里泛了一点红，呢喃自语，“她心狠的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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