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门口。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打在身后沉重的木门上，忽长忽短。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镜头，越过那些话筒，落在走廊尽头。
赵国梁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拐角处。
祁同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祁董？”
记者留意到祁同伟的目光，觉得肯定是有大瓜，连忙追问。
“祁董，这次汉东重工是否一举超过华中轴承、宝钢特材、东风精工，是否意味着汉东重工现在就是精密轴承的行业第一。”
祁同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这个记者的话筒，南方月刊，祁同伟心里不由得慎重起来。
他问这个话很有意思，挖了一个坑，如果回答是，那肯定是瞧不起华中等三家巨头，会说汉东重工赢了一次招标就飘了。
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是汉东重工绝对技术领先是有水分的。
祁同伟笑了笑，对于曾经的林城市长书记的他，这些都是小场面。
祁同伟接过话筒的那一刻，众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相信大国工匠，相信我们自己能行，我们华夏不比任何人差。”
祁同伟说得无比郑重，跳出了记者给的狭隘小圈子，直接放到了一个家国情怀的大环境，提气的同时又表达了国内团结创新发展的深层意思。
跟在后面的铁道部工作人员听到祁同伟的发言，也是默默地给祁同伟点了一个赞，这话提气，我们就应该多一些这样的企业，这样的掌舵者。
这时候，周书语适时的站在祁同伟身边，把刚刚拿到手盖着铁道部评审专家组鲜红大印的中标确认函举过头顶。
记者们的相机瞬间转移到了这份函件上，快门声连成一片暴雨。
只有祁同伟明白，周书语这是给这一份确认书加一份保险，在这么多记者的见证下，要想该改换单位，那就要做好应对全国舆论的压力。
此时的汉东重工总部，广场的空地上，拉了十几个插线板，一群人站在几个电视机面前，其中有一个还是黑白电视，但大家看得都津津有味。
这是工人们对祁同伟使用安置款不满在广场聚集，孙思薇也不解释，直接搬出了几台电视，让大家看招投标的电视直播。
当挤满广场的工人们听到祁同伟说相信大国工匠的时候，瞬间响起了阵阵掌声。
当周书语拿着中标确认书放到镜头面前时，大家原本还不确定是不是汉东重工中标。
等到记者再次确认，大家由先前的死寂，变成了彻底的沸腾，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声。
这几个月，大家心里都压着一股火，工资发放不确定、克扣明显，甚至还有一些车间只发基本工资。
原本大家对新上任的董事长祁同伟都抱着极大的期待，结果被顾清源各种攻势下，大家对祁同伟也开始怀疑起来。
这一次的安置款挪用，变成了最后一棵稻草，这一次只是顾清源安排人简单煽动，就聚在了广场。
原计划还有更加强硬的抵抗，不过孙董几台电视就化解了现场的无数工人愤怒的情绪。
确切说不是孙董的电视，是电视里传出来的内容，有让工人们信服的东西。
“汉东重工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句。
然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
声音从广场的一角炸开，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整个火药库。掀翻屋顶的狂吼声冲天而起。
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跳起来，挥舞着拳头。
有人在互相拥抱，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一个老技师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
旁边的年轻工人弯下腰，拍着他的后背。
咱们赢了。
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咱们赢了。
“汉东重工，汉东重工。”
“祁董，祁董。”
这一刻，祁同伟在汉东重工工人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办公楼里面，刘红梅看着外面的场景，松了一口气。
“孙董，终于稳定下来了，我还担心。”
孙思薇无奈看了一眼刘红梅。
“红梅，你现在还没看明白，跟着祁同伟混，也许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一件事情。”
刘红梅愣了愣，没想到孙董对祁同伟评价这么高。
孙思薇看到刘红梅这表情，也没解释，她之前也不相信这句话，哪怕是她那个当副省长的老公跟她说的，她也不信，觉得是对祁同伟的神话。
但现在她信了。
她是汉东重工的副董事长，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精密机械厂搞出来的那个技术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汉东重工其他所有的厂子和分公司全部关停，只要有这个厂子，未来十年，汉东重工依然是行业巨头，还是独一无二那种。
顾清源别墅，这几天顾清源都没去汉东重工。
当顾清源接到了京都打过来的电话，他第一时间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
“你是说，祁同伟拿下了项目？他怎么可能拿下项目？他不是连进入会场的资格都没有吗？”
一连串的质问，那边的老赵叹了口气，也不管失态的顾清源，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清源强压着愤怒，打开电视，刚打开就看到周书语举着招标确认函，愤怒瞬间冲垮理智。
顾清源直接把茶几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摔到地上，噼里啪啦声让他心里平静了一点。
他顾不上腿上刚玻璃划破的伤口，拿出手机，颤颤巍巍的给港岛那边操盘的公司打电话。
“我手上的空单全部抛出，要快，全部不计成本抛出。”
指令执行很快，那边立马动了起来，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音。
顾清源重重舒了一口气，想到什么又冷笑起来。
祁同伟觉得拿下项目就行了？
他之前的那些安置款和交割债券有三亿后天到期，他相信祁同伟现在所有的现金流已经没有了，要是后跳债券交割无法交付，汉东重工的评级就要直接降到最低，之前的所有款项和现金流就全部要面临重大风险。
顾清源冷笑，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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