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小树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拆开重组、然后强行上油的生锈机器。
医疗团队给他上了最激进的恢复方案。高浓度营养液、神经电刺激再生、针对性肌力重建,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能量浸润疗法。右臂依然死寂,但左臂和躯干的力量、反应速度,在药物和意志的双重逼迫下,勉强爬升到了“能进行低强度战术动作”的水平。代价是每次治疗都像被扔进绞肉机里滚一遍,然后勉强拼起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每次治疗结束,脸色都白得像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刘臻每天来看他两次,不说话,只是默默陪一会儿,或者用契约连接传来一股平和的、支撑性的意识流。小树能感觉到刘臻的焦虑和压力,那焦虑不仅仅来自任务,更来自让他再次涉险的抉择。小树也没法安慰,只能让自己恢复得更快一点,更强一点,用行动证明这个选择值得。
灵枢和碑老头那边进展神速,或者说是被逼出来的神速。第五天凌晨,第一台便携式“认知干扰场”发生器原型机送到了医疗中心旁边的小测试间。那玩意儿不大,像个加大号的金属手提箱,但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线和能量导管,看着就让人头晕。它的工作原理是利用“回响”信号解析出的核心频率作为基底,叠加模拟自小树以往能量数据的“模糊定义”波形,生成一种能扰乱晶体文明有序逻辑的特殊场域。
“理论上。”灵枢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地解释,“这东西启动后,能让你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晶体能量结构‘变懒’、‘变糊涂’,它们的协议执行效率会下降,逻辑判断会出现错误。但实际效果、作用范围、持续时间,尤其是对高能节点的干扰深度,全是未知数。而且它耗能巨大,这个电池。”她拍了拍手提箱侧面的一个暗格,“只能支撑高强度输出三分钟。三分钟后,要么关闭,要么等着它把你抽干。”
碑老头更直接:“此物以‘和’破‘序’,以‘浊’乱‘清’,乃兵行险着。用之正则扰乱敌阵,用之不慎,则可能反噬己身,使汝神思混沌。小树娃儿,心神守一,万不可被其场域反渗。”
小树用左手掂了掂那箱子,比他预想的沉。“怎么控制?”
“傻瓜式操作。”灵枢在箱体上点了几下,弹出一个简易界面,“开机,选择干扰强度,分低、中、高三档,越高耗能越快,范围也越大。然后对准目标,按住这个发射钮就行。记住,干扰场是无差别影响,对你自己也有轻微作用,可能会有点头晕,反应变慢,属于正常现象。如果感觉意识模糊,或者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立刻松手,关掉它。”
“不该看的东西?”小树皱眉。
“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副作用。”灵枢眼神有些飘忽,“‘模糊定义’也可能模糊掉你自身的某些认知边界。不过概率很低,你意志力强,应该没事。”
小树没再追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灵枢自己恐怕也说不清。
当天下午,最后一次身体评估。数据勉强达标。医生们还想劝,但看到小树和刘臻的眼神,都把话咽了回去。霜雪带来了详细的潜入方案和风吼界的最新情报。
风吼界,如其名,是一个常年刮着能量风暴的世界。这里的风暴并非单纯的气流,而是混杂着活跃的游离能量和破碎的空间碎片,威力足以撕裂普通护甲。目标节点位于一片被称为“寂灭峡谷”的深处,那里风暴相对平缓,但地质结构极其不稳定,遍布能量乱流和天然形成的晶体陷阱。节点本身隐藏在一个巨大的、被风暴侵蚀出的地穴系统中,入口隐蔽,内部结构复杂。
“好消息是,因为环境恶劣,晶体化污染在那里蔓延较慢,地表没有大规模怪物。坏消息是,那鬼地方本身就是要命的。”霜雪调出三维地形图,“我们将通过星塔短距传送,抵达峡谷边缘这个相对安全的坐标。之后,你需要徒步潜入约五公里,抵达地穴入口。这段路风暴很强,但我们已经准备了特制的抗风暴护甲。进入地穴后,风暴影响减弱,但会面临复杂地形和可能的残留晶体生物。节点的具体位置在地穴最深处的一个垂直溶洞底部。到达位置后,启动干扰器,对准节点能量反应最核心的区域,持续照射至少九十秒,根据反馈判断干扰效果。然后无论成功与否,立刻按原路返回,到撤离点,我们接你回来。记住,全程静默,尽可能避免战斗。你的目标是干扰,不是摧毁。”
“明白。”小树点头,将路线和关键点记在心里。
“这是给你的。”霜雪又递过来一个小臂长的金属管,一端有复杂的卡扣和能量接口,“便携式单兵护盾发生器,能吸收三次高强度能量冲击,或者持续抵挡风吼界风暴十分钟。能源独立,但用过就废。省着点用。”
“谢谢霜雪姐。”
“活着回来。”霜雪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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