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后,日头已升到半空。
陈轩刚把军刀上的血擦干净,集子外面的土路上便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密密匝匝,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阵低沉的鼓点。
是分身们到了。
一百个外貌各不相同的分身从山体方向赶来,出现在了王家集那座被炮弹削去一半的石牌坊外。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棉布军装,左臂上缝着一块椭圆形臂章——白底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是两把交叉的步枪。
上百名战士,肩上背的是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子弹袋,身后背着工兵铲和干粮袋。
集子里的老百姓们刚才亲眼目睹了那场审判。
三十个日本兵跪在棺材前被斩首,此刻又看到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出现,先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
“这又是什么兵?”
“不像是鬼子……也不像国军……”
“你看他们胳膊上——那是鹰!”
这时,一个分身大步走到陈轩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清晰洪亮。
“报告司令,义勇军第一支队奉命赶到,请指示!”
这一声“司令”,让集子里的老百姓们全都愣住了。
那个抱着婴儿的中年女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陈轩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犹豫着停住。
她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就是他——就是刚才砍鬼子头的那个后生仔!他就是义勇军的司令!”
陈轩点了点头,对分身们说。
“帮老乡们收拾东西,往无名山转移,老人和孩子优先。”
分身们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散开到集子各处,开始帮老百姓们收拾家当。
说是家当,其实就是几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几口豁了口的铁锅、几把锄头和镰刀,还有祖宗的牌位。
那些牌位被用破布仔细包好,由各家最年长的老人紧紧抱在怀里。
分身们从独轮车上卸下干粮和水分发给众人,又把几个走不动路的老人扶上了备好的驴车。
一个半大的孩子怯怯地伸手去摸一个分身腰间的子弹袋,那分身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塞进他手里。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这是王家集遭难以来,他第一次笑。
那个白发老太太抱着赵家闺女的牌位,站在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辈子的破屋,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轩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大娘,走吧。那边有吃的,有药,有暖和的屋子。”
老太太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抱着牌位,跟着一个分身朝集口走去。
人流行进的速度很慢,因为队伍里大半是老人和孩子。
分身们扛着独轮车跟在人流两侧,车上堆着干粮和水,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让走不动的人歇歇脚。
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前跑后帮着提包袱,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那个断了腿的老头被两个分身用担架抬着,拐杖搁在担架边上,他仰面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但脸上的神色,跟昨天蜷在墙根下说“活着也是受罪”时,已经截然不同。
中国的老百姓就是如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能坚强的活下去。
陈轩站在集口的石牌坊下,目送着这条沉默的人流朝东南方向缓缓移动。
东南方向十二里外,那座无名小山的地下基地已经备好了足以供应数千人的粮食、药品和被服。
从申海带来的脚踏式缝纫机已经装好了线轴,仓库里的兵粮丸足够给每一个营养不良的老人和孩子补足元气。
那里将是王家集百姓的新家——至少是他们在战争结束之前的家。
“三里外有岔路,往左是去无名山的,往右是去运河的。”
一个分身从前面跑回来,低声汇报道。
“沿途安排了人接应,有驴车,专门拉老人和孩子。”
陈轩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集子中央那片被血浸过的打谷场。
老槐树下的木桩还在,军旗的碎布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只断了链子的长命锁还缠在木桩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它会代替那个女孩,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走吧。”
他转过身,对身边剩下的几个分身说。
“还有一整个徐州的老百姓在等着我们。”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轩以徐州为中心,在方圆数百里的土地上布下了一张密集的地下网络。
他利用飞雷神之术穿梭于苏鲁豫皖四省的交界地带,每到一个预定位置便用熔遁和土遁开凿地下基地。
这些基地规模不等——大的能容纳上千人,设有仓库、医疗室和简单的兵工车间;小的只有几间土窑,作为临时藏身点和物资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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