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滑进裂缝后，段逸没动。
他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里的黑暗区域。画面没有变化，但他还是紧张。防线已经建好，人都安排好了，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
他走出指挥室，关掉红灯。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他走过生活区，检查每个房间。符文工匠在工坊睡着了，大地力士靠墙坐着，林语者缩在角落休息。一切正常。
他停在阳光房门口。
门没关紧，有一点光透出来。他推门进去，看见米娅蜷在毯子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
段逸走过去，蹲下，轻声问：“米娅？”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他看到她眼角有泪，一滴一滴落在毯子上。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皮肤很凉。
“做噩梦了？”他问。
米娅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像是刚从可怕的地方醒来。她看了段逸几秒，才认出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段逸没再说话，把毯子拉高一点，盖住她的肩。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炭笔和纸，放在她手边。
米娅低头看着纸，手指慢慢握紧。过了很久，她开始画。
段逸坐在她旁边，不打扰。直到她停下，把纸递给他。
纸上是一座倒塌的宫殿，柱子断了，屋顶塌了，墙上裂开大口子。远处是森林，树在冒火，黑烟冲天。地面裂开几道缝，像被刀划破。
段逸看了很久。
他知道三百年前这里打过仗。精灵和巨人在这里交战，森林烧了三天三夜，宫殿也被毁。这些细节对得上。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米娅没见过那时的事。她来的时候这里只剩废墟。她也没听过这段历史。这幅画不是回忆，也不是乱画。
他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还在晃，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你刚才……看到这个了？”他问。
米娅点头，手指点了点画上的裂缝。
段逸皱眉。F-7区地下确实有裂缝，但他们刚加固了防线，结界也打开了扫描。如果有东西上来，系统会报警。
可她是通过梦看到的。
这不对劲。梦不该这么准。
他又想起之前的事。米娅第一次预警也是靠画画。那次她画出三个影子从地下爬上来，后来真的发现了敌人。那是巧合吗？还是她真的能感觉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不能再当这是普通的疲劳。
米娅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不说话，但能感觉到危险。她不参战，但每次出事前都会有反应。上次手抖，这次哭了。再往前是半夜惊醒，抱着膝盖不动。
这不是偶然。
段逸把画折好，放进衣服口袋。他握住米娅的手，说：“别怕，我在这儿。”
她慢慢靠过来，头靠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抖。
他没动，让她靠着。时间过去，她的呼吸变稳，眼皮越来越沉。
十几分钟后，她睡着了。
段逸小心把她放平，盖好毯子，把炭笔和纸收进抽屉。他看了眼床头的共鸣水晶，亮度正常，没有警报。精神链接也稳定。
可他知道，问题不在表面。
他离开阳光房，轻轻关门。走廊还是很安静，远处传来滴水声。
他没回指挥中心，也没去休息室。他在米娅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动静，才走进隔壁的休憩室。
坐下后，他打开记录板，调出米娅最近七十二小时的精神数据。心跳、脑波、情绪波动都列出来了。前四十八小时还好，但从昨晚部署防线开始，她的脑波明显升高，尤其是睡觉时，出现了三次剧烈波动。
最后一次，就是刚才。
他把数据截图保存，标上“异常梦境关联”。然后新建一条待办事项：明天早上联系艾莉安娜，申请启动对米娅的定期精神扫描与防护机制。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现在防线刚稳，大家都累了。凯瑟琳在前线，布伦希尔德在调试设备，艾莉安娜在维持结界。这时候提一个还没证实的问题，只会增加负担。
但他也不能装作没事。
米娅的状态不对。她的梦太具体，太像预兆。如果这是某种信号，他们必须提前准备。
他合上记录板，靠在椅背上。想睡觉，可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破碎的宫殿，燃烧的森林，地底的裂缝。
这些地方他都去过。F-7区地下三层他亲自查过，有古代建筑的残骸，但早就埋在土里了。森林火灾是过去的事，不可能再发生。除非……
除非有人在唤醒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不行，不能乱想。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自己吓自己。
他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风停了，空气闷。远处哨塔的灯光一闪一闪，守夜的幽影斥候还在巡逻。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床边坐下。
米娅还在睡。他刚才没关门，留了一条缝。他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他决定守到天亮。
只要她不再醒，就不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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