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赢正换上朝服,腰佩御赐宝剑,在曹吉祥的引领下,走向皇宫。
朝阳初升,金瓦红墙的皇宫在晨光里更显巍峨。赢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旁是肃立的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踏入大周权力的中心,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上。
“赢将军,前头就是太和殿了。”曹吉祥低声提醒,“今日大朝,百官俱在,将军是主角,可得小心说话。”
“多谢公公提点。”赢正点头。
太和殿前,已聚集了数百官员,按品级站立,鸦雀无声。当赢正出现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敌意。
“那就是赢正?这么年轻?”
“听说在北疆杀得西戎闻风丧胆,果然一身煞气。”
“哼,一介武夫,仗着军功,不知收敛……”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赢正充耳不闻,按礼部官员指引,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端——这是镇北将军的位置,仅次于几位老将。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皇帝李璋在仪仗簇拥下登上龙椅。他今日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虽面色略显疲惫,但双目炯炯,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中,赢正随百官跪拜。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地见到这位皇帝——这位可能是害死他父亲、默许赢家灭门的元凶之一。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有力。
百官起身,朝会正式开始。先是各部奏事,多是些例行公事。赢正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中众人。
太子李恒站在文官首位,年约三十五六,面白微胖,眉眼间透着阴鸷。他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赢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那是内心焦躁的表现。
二皇子李彻站在太子对面,略年轻几岁,身材挺拔,相貌俊朗,颇有儒雅之气。他察觉到赢正的目光,微微颔首,笑容温和。
而建秀公主李明月,作为本朝唯一参政的公主,站在皇子之后。她今日着朝服,戴九翟冠,端庄华贵。当赢正看向她时,她目光微垂,神色淡然,仿佛从不认识此人。
“北疆都督、镇北将军赢正。”皇帝终于点到他的名字。
赢正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赢爱卿镇守北疆三年,屡破西戎,安定边陲,功勋卓着。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次召你入京,一是述职,二是商议北疆防务。你可有奏报?”
“回陛下,臣有本奏。”赢正从怀中取出奏章,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奏章是苏文精心草拟的,详述了北疆三年来的军事、民生、屯田、边贸等情况,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却只字未提朝堂争斗、赢家旧案。
皇帝翻阅奏章,良久,点头道:“赢爱卿用心了。北疆能有今日安定,你功不可没。着兵部、户部议功,论功行赏。”
“谢陛下隆恩!”赢正叩首。
这时,太子忽然出列:“父皇,儿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讲。”
“赢将军镇守北疆,功勋卓着,理当重赏。然我朝祖制,边镇大将不宜久任,以防藩镇之祸。”太子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中,“赢将军在北疆已满三载,儿臣以为,当调回京城,委以重任。一来彰显皇恩,二来也全了祖制,请父皇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这是明升暗降,夺兵权的老把戏了。但太子在此时提出,显然是想借祖制压人,让皇帝不得不准。
赢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皇子立即反驳:“皇兄此言差矣。北疆初定,西戎虽败,但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调离赢将军,无异于自毁长城。赢将军在北疆深得军民之心,贸然调离,恐生变故。儿臣以为,当让赢将军继续镇守北疆,待西戎彻底臣服,再议不迟。”
“二弟此言,是将我大周安危系于一人之身么?”太子冷笑,“我大周人才济济,难道除了赢正,就无人可守北疆?况且,赢将军回京,可任兵部尚书,参赞军机,岂不比在边关更能为国效力?”
“兵部尚书王大人尚在任上,且身体康健,皇兄此言,是要让王大人让贤么?”二皇子寸步不让。
两人针锋相对,殿中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这是太子与二皇子的又一次正面交锋,而赢正,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够了。”皇帝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赢正:“赢爱卿,你自己以为如何?”
这一问,巧妙地将难题抛了回来。赢正若说愿留北疆,显得贪恋兵权;若说愿回京,又正中太子下怀。
赢正不慌不忙,再拜道:“臣一介武夫,唯知忠君报国。陛下让臣守边,臣必肝脑涂地,誓保北疆安宁;陛下召臣回京,臣必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去留与否,全凭陛下圣裁,臣无有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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