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小弟们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跟了陈耀祖这么多年,他们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大了——笑面虎真正动怒的时候,比任何人的咆哮都要可怕十倍。
陈耀祖大步走到墙角的神龛前,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用红绸布包裹的长刀。红绸布被一把扯掉,露出里面乌沉沉的刀身。那是一把开了刃的尼泊尔弯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这把刀是陈耀祖二十年前刚入行时拜关二爷用的,跟着他南征北战了二十年,上面不知道沾过多少人的血。
“召集人手。”陈耀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旺角所有能打的兄弟,今晚全给我集合。阿彪,你带人去大角咀麻将馆,把受伤的兄弟接回来,顺便查清楚洪兴那帮王八蛋现在窝在哪里。阿强,你打电话给深水埗的刀疤华和荔枝角的肥佬成,就说我陈耀祖有请,今晚请他们来旺角喝茶。”
“是!”两个手下齐声应道,转身飞奔出门。
陈耀祖把那把弯刀放在茶几上,刀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铮鸣。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阿成,是我。”陈耀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好像刚才那个怒不可遏的人根本不是他,“你手下还有多少人能调动?”
电话那头的肥佬成愣了一下,然后答道:“怎么了祖哥?我手下大概还有七八十号兄弟,有什么事你说话。”
“七八十号人,够了。”陈耀祖的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笑容,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半点和善,只有冰冷的杀意,“带上你的人,一个小时后砵兰街堂口集合。今晚,我要让洪兴的王八蛋知道,踩我陈耀祖的地盘,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挂断电话后,陈耀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翡翠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像是野兽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把弯刀上,久久没有移开。
二十年前,他孤身一人闯荡旺角,靠的就是这把刀。二十年间,他用这把刀劈开了不知道多少对手的头颅,也劈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体力也比不上当年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却从来没有消退过分毫。
洪兴要打?那就打。他陈耀祖这辈子从来不怕打架,怕的是没人敢跟他打。
不到半个小时,堂口楼下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先是阿彪带着一队人马从大角咀赶回来,抬着几个缠着绷带的受伤兄弟。那几个被打伤的兄弟有的头上包着纱布,有的胳膊吊在胸前,还有一个最惨的,两条腿都被打断了,是被人用门板抬回来的。他们一进堂口就开始哭爹喊娘地喊冤,说是洪兴的人不讲规矩,半夜偷袭,他们连家伙都没来得及拿就被砍翻了。
紧接着,深水埗的刀疤华到了。刀疤华人如其名,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是被仇家用玻璃瓶划的。他带了五十多号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用报纸包好的长条状物。他一下车就快步上楼,见到陈耀祖后二话不说先抱了个拳:“祖哥,兄弟我带人来了,你一句话,今天不干翻洪兴那几个杂碎我刀疤华跟你姓!”
荔枝角的肥佬成也到了。肥佬成人如其名,胖得像一座肉山,体重超过两百五十斤,走起路来地板都在震。但他虽然胖,打起架来却是一把好手,一双肉掌又厚又大,一巴掌扇过去能把人的牙齿全部扇飞。他带了七十多号兄弟,把楼下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然后是油麻地的四眼明、尖沙咀的金链哥、何文田的大鼻陈……陈耀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人脉之广远超常人想象。他一个电话打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砵兰街堂口楼下就聚了将近三百号人。三百个彪形大汉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吓得沿街的商铺纷纷关门歇业,连路过的行人都绕道走。
陈耀祖从三楼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尼泊尔弯刀,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着刀身。刀刃在白布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他擦得很仔细,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精心呵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兄弟们。”陈耀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陈耀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靠的是什么?两样东西。一样是忠,一样是勇。忠,是对社团的忠,对兄弟的忠。勇,是面对敌人时的勇,绝不留情的勇。”
他将擦好的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转身面对满厅的兄弟,目光如炬。
“洪兴欺人太甚,烧我们的场子,打我们的兄弟,还想把我们十四K赶出旺角。我今天就问你们一句话——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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