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或者说,是在这片柔软的、脉动的、暗绿色“苔藓”地面上艰难地拖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腿那深入骨髓的、混合了冰冷僵硬与撕裂钝痛的“异物感”,以及全身其余部位被牵动的、此起彼伏的刺痛。秦阳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腐朽气息混合,带来一种湿冷的、令人不适的黏腻感。他尽量将身体重心偏向相对“完好”的右腿,右臂则不得不时常扶住身边那些形态各异的、低矮的、如同菌类或扭曲根茎形成的、勉强可作支撑的凸起物,以维持身体的平衡,避免摔倒。
摔倒,在这种地方,可能就意味着再也站不起来。
他沿着与“核心”光晕相反的方向,那片朦胧光线边缘、阴影更加浓重的区域边缘,缓慢地挪动着。手中紧握着那块温润灰白的晶体,晶体内部那点点翠绿与银白交织的光尘,随着他身体的起伏,极其微弱地明灭着,仿佛在呼应他艰难的呼吸。背后的伊瑟拉钥石,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轻轻磕碰着他的脊背,带来清晰的、冰凉的触感,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和尚未熄灭的希望。
胸口的“火花”余烬,稳定地燃烧着,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有随时熄灭的危险。那几株暗红色浆果提供的、精纯而温和的自然能量,虽然量少,却如同润滑剂,让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被强行“糅合”了多种力量的粗糙躯壳,重新有了一丝运作的可能,也让他的精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处于涣散的边缘。
他一边挪动,一边用尽全部感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片被称为“腐壤生庭”的空间,其诡异与死寂,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脚下的“苔藓”地面,并非完全平坦。它如同有生命般,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般微微起伏、脉动。这脉动带着一种深沉、古老、近乎惰性的节奏,仿佛整个“地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陷入永恒沉眠的生命体的“表皮”。在这脉动中,偶尔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混杂着悲伤、眷恋、以及无尽疲惫的意念碎片,如同沉入水底的泡沫,一闪而逝,难以捕捉,却真实不虚。
远处那些巨大的、轮廓模糊的暗影,随着他的缓慢移动,从不同角度展露出更加清晰(相对而言)的形态。那并非是岩石或山丘,而更像是一尊尊被岁月和某种力量扭曲、石化、但依旧保留着大致轮廓的……巨大生物的遗骸?或者是某种超巨型植物的残躯?它们的形态难以用常理描述,有些依稀能看出类似树木的根须和枝干,但扭曲盘结,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与地面同质的暗绿“苔藓”,有些部位甚至已经与“地面”融为一体;有些则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甲壳类或节肢类生物的甲壳和骨骼,但同样被严重侵蚀、变形,散发着死寂和沉重。
这些巨大的“遗骸”或“残躯”,静静地伏在地面上,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古老墓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沧桑和悲凉。它们是当年那些自我封印、沉沦于此的守护者和自然生灵,在漫长岁月中,被腐化、侵蚀、扭曲、最终与这片土地、与这沉沦的空间,彻底同化、融合后的最终形态吗?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甜腐朽气息,似乎就源自于这些巨大的、沉睡的“遗骸”,以及脚下这片脉动的、仿佛“活着”的“地面”。这是死亡与沉沦的气息,是生机被强行扭曲、凝固、但又未曾彻底断绝的、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的“存在”状态。
头顶,那胶质般的暗绿“天幕”和其上缓缓流转的翠绿“星河”、银白“泪痕”,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光芒恒定而朦胧,没有日夜交替,只有永恒不变的、带着哀伤韵律的微光。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沉沦与等待。
秦阳的探查,并非毫无收获。
除了最初发现的那几株暗红色浆果植物,他又在几处隐蔽的、靠近巨大“遗骸”根部的、光线更加黯淡的角落,发现了另外两小簇类似的植物。它们同样矮小、不起眼,深紫色的蜷曲叶片,银白的茸毛,以及中心那几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浆果。数量都很少,每簇不过三五株,浆果加起来也不过十几颗。
秦阳如同对待珍宝般,将它们小心采摘,慢慢服用。每一颗浆果带来的微弱暖流和清凉感,都让他干涸的身体和精神得到一丝滋养。虽然远不足以让他恢复,但至少维持住了这脆弱的生机,也让胸口的“火花”和手中的灰白晶体,似乎都因此而更加“活跃”了一丝。
除了这些植物,他还注意到,在这片空间中,并非完全的死寂。
偶尔,在那巨大的、沉睡的“遗骸”阴影深处,或者在“地面”那些特别深邃的褶皱、孔洞中,会传来极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仿佛有什么极小的东西在缓慢爬行或蠕动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地面”本身的脉动和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如同风声的“呼吸”所掩盖,但秦阳的感官在高度警惕和“火花”、晶体、钥石的微弱共鸣下,变得异常敏锐,还是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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