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域,苍山深处。
一座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地堡安静地蛰伏在山体内部,它的入口藏在一道瀑布后方的岩壁之中,只有绕过那层被灵力扭曲过的水幕才能触及到那道厚重的暗铜色铁门。
地堡深埋在岩层之下,层层叠叠的屏蔽阵法将所有的灵力波动和气息都封锁在了数百米深的地底,即便是灵君级别的灵识从上方扫过,也只会感知到一片普通的岩层结构。
地堡内部的甬道幽深而曲折,墙壁上嵌着一种暗红色的晶石,光芒微弱而恒定,将甬道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林间小径。
每隔数步便有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肃立在墙侧,几乎和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脚步声的主人走过时,那些暗卫的头颅微微低得更深了一些,如同被风吹过的麦穗齐刷刷地伏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多抬一寸。
天狩大人好。
天狩大人。
一声接一声的问候在甬道中响起。
但脚步声的主人只是径直走过,没有回应,没有侧目,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那张平日里就冷峻的面孔此刻绷得更紧,眉宇之间压着一层如同寒霜般的阴沉,下颌的线条因为咬合肌的紧绷而显得格外分明。
等到那道身影走过拐角,消失在更深处的甬道中时,一个年轻的暗卫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天狩大人最近……脾气好差。
站在他旁边的同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用气音回了一句:闭嘴,不要命了?
年轻暗卫缩了缩脖子,重新将目光垂回了地面。
但他心里那句嘀咕还是没压住——最近这半年天狩大人每次出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从梧桐城方向有消息传来的时候,那脸色简直像是能把人冻成冰块。
天狩走过最后一道拐角,在一扇雕刻着暗宗月纹图腾的厚重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指节与木门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脆。
门内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天狩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简单。
一张深色的书桌靠在房间内侧的墙壁上,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摞卷宗和一枚泛着暗紫色光芒的灵晶玉石。
书桌后面的一整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南宁域全境的城池分布、迷界边界和灵脉走向,几处重要的位置用暗红色的墨水做了标记。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套简单的木质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显示权贵的物件。
书桌后方,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长袍。
他的头发已经夹杂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在暗红色的晶石光芒中泛着淡银色的光。
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似乎正停留在地图上梧桐城的位置。
天狩在距离书桌三步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
雾大人。
被称作雾大人的中年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五官端正而带着一种常年杀伐磨砺出的冷硬线条。
他的眼瞳是深灰色的,如同雨后阴天的云层般厚重而看不透。
他的嘴角微微有些向下压着,形成了一道并不明显但存在已久的纹路,那是常年习惯性紧绷面部肌肉后留下的痕迹。
中级灵君。
暗宗在南宁域这一片的负责人,暗宗内部资历极深的老人。
他在暗宗服务了三十余年,从年轻时的基层执行者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的后代和徒弟遍布暗宗在南宁域及周边的各个据点,可以说整个南宁域的暗宗网络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
在外界他几乎是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
雾大人看了天狩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伤养得怎么样了?
天狩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有愈魂花的帮助,第四灵契的损伤已经基本修补好了。虽然比预期的慢些,但我估计再过三个月,必能跨入灵君。
雾大人嗯了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愈魂花专门用来修补灵魂的破损。
而适合天狩这种级别的强者,在南宁域内能找到的年份足够的高品质愈魂花更是屈指可数。
他当初把一株第四等级的愈魂花赐给天狩的时候并没有犹豫——天狩是他一直看好的手下,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级,但他从未将天狩当作普通的执行者来对待。
他愿意给天狩平等的交流空间,甚至偶尔会和他讨论修炼上遇到的问题,看中的就是天狩的潜力。
半年前针对梧桐城的那次行动,下级据点发来的请求中要求派遣强者执行斩首任务。
他思量了许久,最终决定让天狩去。
一来天狩的实力足以碾压当时情报中显示的穆晨的战力,二来他也希望天狩能借这个机会在南宁域的地界上再立一功,为日后晋升灵君后在暗宗中争取更高的位置铺路。
没想到天狩最后带着一个灵契的损伤回来了。
但他也没有责怪天狩——在暗宗做事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计划跟不上变化的案例,一次任务的失利说明不了什么。
雾大人收回目光,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份卷宗,随手推到了天狩面前。
你看看这个。
天狩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扫过前几行字的时候,表情还保持着方才的那种冷淡和克制,但当他看到那几行字下方标注的结论时,手指猛地收紧了。
卷宗边缘的纸张在他的指腹下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褶皱。
那是关于穆晨的最新报告。
梧桐城的消息。
穆晨已经跨入了灵君。
天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唇线抿成了一条笔直的、近乎惨白的线,下颌的咬合肌猛地凸起,如同一块正在被反复碾磨的石头。
卷宗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灼热痛意的愤怒,正在沿着他的血管向四肢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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