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晨。
这个名字在天狩的脑海中再次浮现时,带着半年前那段漫长追逐的全部记忆。
几天的追逃,四只准君王级灵兽的全面压制,从密林到荒原再到那片诡异的冰川遗迹——他本来应该是赢的那一个。
在进入遗迹之前,那只金色的独角兽和他的主人已经被他逼到了极限,烈阳独角兽的灵力几乎枯竭,只要再有一次正面交锋,那个年轻人就应该被彻底击溃。
但遗迹里的那道绿色光束改变了一切。
那道来自远古阵纹的、被穆晨不知用什么方法截取后释放出来的攻击,精准地击中了天狩的天霜狼。
那只天霜狼是他的主战灵兽之一,灵契断裂带来的灵魂震荡让他在之后和穆晨的战斗最关键的刻出现了转瞬即逝的间隙。
而穆晨抓住了那个间隙,带着他所有的灵兽从遗迹跑了。
天狩至今记得自己在灵魂震荡之下看着穆晨最后回头的那一眼。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从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说:这次算你赢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天狩当时以为至少要等很久。
等穆晨再修炼个两三年,也许能触及灵君的门槛,但那时的天狩已经跨入灵君了。
他依然会领先。
但半年。
只有半年。
半年前从他手中仓皇逃命的那个家伙,已经和超越了他。
天狩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卷卷宗,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快要被撕裂的呻吟声。
他的胸腔起伏着,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被他强行压回平稳。
天宫圣女的子嗣,自然是有几分本事。
雾大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是安慰还是提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天狩依然看着卷宗上的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座遗迹呢?就是那座冰穴遗迹。您后来去看过了吗?
雾大人微微点了点头。
去看过了。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手指在南宁域偏西的位置虚点了一下,你报告里提到的那处冰川,我亲自走了一趟。
里面确实有一座远古宫殿和那些巨型灵兽的冰雕。不过可惜,那些冰雕被封印得严严实实,没有皇级以上的实力根本破不开。不过就算破开也没多大意义,死掉的灵兽没什么价值。
不过里面的阵纹倒是挺有意思,我已经拓印了一份交回了总部。那些阵法师们最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说是可能和远古妖庭的遗留阵法有某种关联。
天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座遗迹让他损失了一只主战灵兽,如果里面没有足够有价值的东西作为补偿,他心里那口恶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但皇级才能破开的封印,意味着那座遗迹里的东西至少是皇级以上的存在留下的手笔。以他目前的能力和地位,还远远够不到那个层次。
天狩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要不是那处遗迹,我早就弄死穆晨了。
雾大人没有接话。
房间中安静了几息。只有墙上那幅地图在暗红色晶石的光芒中静静展开,如同一张被凝固在时光中的网。
天狩站在书桌前,脑海中的画面还在快速翻涌着。
他想起了更多的细节——那座遗迹中他背脊发凉的那一瞬间,那座闭着眼睛的暗星皇冰雕在他转身后睁开了半只眼,还有那道绿色光束中蕴含着的那种超越了他所有理解的古老阵纹之力。
穆晨在那场战斗中展现出的临场应变能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个年轻人不只是天赋高,他的战斗直觉和危机处理能力也极其出色,那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东西,不是单靠天赋就能拥有的。
天狩又想起了夏文宣。
那个名字像一根扎在他心底多年的刺,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的胸口隐隐发胀。
一个多月前传来的消息,夏文宣已经晋级中级灵君了。
那个曾经在九十九王城的决赛场上与他鏖战三天三夜、最终以细微差距将他击败的对手,如今已经远远地将他甩在了身后。
当年在天宫的时候,天狩已经是巅峰灵宗。
以他当时的天赋和积累,本应在那一两年内就跨入灵君的门槛。
但瑶池殿内部的派系清洗毁掉了一切。
南派掌权后,北派的核心人物遭到全面清算,天狩的师父被迫隐退,而他本人也在派系斗争中被抹杀了两只主战灵兽。
灵契断裂带来的灵魂创伤让他养了一年多的伤,等到灵契重新恢复、重新契约了新灵兽后,他已经错过了突破灵君的最佳窗口期。
后来转投暗宗,以准灵君的身份重新积累了好几年,终于快要再次触及那道门槛时,穆晨的引动的绿色光束又再一次灵魂创伤。
半年又半年。
现在不仅夏文宣已经是中级灵君,连穆晨这种后起之秀都超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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