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蹬蹬蹬地远了。
廊下就剩唐初南和晏子屿两个人。
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廊下挂着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唐初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说话。
晏子屿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初南先撑不住了,侧过脸,“那个……这七年,乐安是谁带的。”
“沐云。”晏子屿说,“还有府里的嬷嬷。”
“他吃得好不好。”
“好。”
“睡得好不好。”
“好。”
“有没有生过病。”
“生过一次,发热,三天就好了。”
唐初南嗯了一声,把这些话一条一条记进去,眼眶又开始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你呢。”她声音低了一点,“你这七年……”
“我没事。”
晏子屿回答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备好了这句话。
唐初南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颌线绷着,眼神落在院子里某处,不看她。
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很明显。
唐初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再问。
有些事,不用问也知道。
“进去吧。”她往里走,“外面冷。”
晏子屿跟上来,两人并排走进正厅,沐云已经在里头忙活了,乐安坐在桌边,两条腿晃来晃去,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挺直了背,“娘,我让沐云做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唐初南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莲藕排骨汤。”
“爹说的。”乐安理所当然,“爹说娘最喜欢喝这个,所以府里每隔几天就做一次。”
唐初南手顿了一下。
她偏头,往晏子屿那边看了一眼。
他已经在对面坐下了,手搭在桌上,低着头,没有看她,耳根那点红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唐初南把视线收回来,没说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饭端上来的时候,乐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被晏子屿一个眼神压住,老老实实放下,等唐初南先动筷。
唐初南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软烂的,汤汁鲜,带着点莲藕的清甜。
她眼睛弯了一下,“好喝。”
“对吧!”乐安立刻来了精神,“沐云做的最好喝,我每次都喝两碗!”
“你喝两碗,你爹喝几碗。”
乐安歪头想了想,“爹……爹每次都喝一碗,但是喝得很慢,喝完了还要盯着碗看一会儿。”
晏子屿:“……吃饭。”
“我说错了吗。”
“没说错。”唐初南低头喝汤,嘴角压着,“你爹就是这样。”
晏子屿把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乐安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两个小酒窝都出来了,“娘回来了,爹肯定不用再盯着碗看了。”
正厅里安静了一息。
唐初南把汤碗放下,抬头,正好对上晏子屿的眼神。
他没有移开。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了很久,压得快要溢出来。
唐初南心跳漏了一拍,先移开了眼睛,低头重新端起碗,“……吃饭。”
乐安已经开始大口扒饭了,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热热闹闹的。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把暖黄的光打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三个人身上,长的短的影子叠在一起。
唐初南喝着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玉佩,黑衣人,七年,和离书——全都暂时沉下去了。
就这一刻,先不想了。
先吃饭。
吃完饭,乐安困了,眼皮打架,还硬撑着不肯走,说要陪娘说话,被晏子屿一把抱起来,往里间送。
唐初南坐在桌边,听见里间传来乐安含糊的声音,“爹,娘明天还在不在……”
然后是晏子屿低沉的回答,“在。”
“你确定吗。”
“确定。”
“那你怎么知道……”
“睡觉。”
“……哦。”
唐初南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什么,又松开。
里间安静下来了。
晏子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
两人都没说话。
茶水冒着热气,在灯光里飘散开来。
“那个黑衣人。”唐初南先开口,“手腕上有道疤的那个,你查过吗。”
“查过。”晏子屿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当年破庙周边,我找到了几具尸体,都是截杀你的人,但没有你说的那个特征。”
“也就是说,那个人跑了。”
“嗯。”
唐初南把茶端起来,没喝,就捧着,“玉佩的事,你知道多少。”
晏子屿沉默了片刻,“你娘留给你的那块玉,我查过来历,查不到。你娘当年进府的时候就带着,再往前,没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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