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赫狡黠的笑了笑。“陆忱州,你想多了,你根本逃不掉。不然我也不会要将你这条‘鱼’,重新放回大曲的浑水里。”
说着,他将自己手上的一枚,刻着“穆”字的扳指取下,放在陆忱州眼前。
“多说无益。既然你铁了心的要回去——那这个我的信物,你拿着。”
陆忱州困惑、抬眼。
穆赫道:“一年内,你若在大曲走投无路,想要反悔,你随时还可以回来找我,见扳指如见我。我穆赫的诺言,一年有效。”
“二则,带着它,关卡处便不会有人拦你。明日,我也会让我的亲卫,亲自送你出边境,直至清凉台——”
寒风卷过枯枝,发出“沙沙”的轻响。
穆赫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向前。
“到了清凉台——自会有人来接你。”
陆忱州握着扳指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有人来……接我?……”
穆赫点点头。
陆忱州蹙眉。“是谁?”
而穆赫看着陆忱州这般更加困惑的模样,他露出更加神秘的、带有几分狡猾的笑。像是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就喜欢看对手绞尽脑汁猜不出的样子。
“我不告诉你。让你当初搅乱我大营。陆忱州,这点报复,不算什么吧。”
他说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举起酒碗。
“你到了清凉台,自然就会知道。”
*
晚上。
穆赫和陆忱州又在院子里谈了许久。
鉴别送行,只有好酒,未免有些单调。故而穆赫后来又命人准备了一些陌凉的特色牛羊肉和其他食物。
即便那老军医不停在一旁唠叨“这是发物”、“那需小心”,陆忱州也没放在心上。
期间,陆忱州不止一次,问穆赫究竟是谁要来接他,穆赫就是死活不说。弄的陆忱州没一点办法。
最后,穆赫还笑着,向陆忱州说起很多曲长缨为质期间的一些旧事。
他坦言,他曾经对曲长缨也曾有几分好感,但是她走后,这种感觉,已经消散了,他对她更多的,是敬服与欣赏。
“另外——”
穆赫饶有兴致道,“那时候,长缨公主对你是真的恨。不过,她嘴上虽然骂你,但是眼睛里,却总是含着泪。那时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爱之深恨之切’啊。”
陆忱州手下一滞。
“陆大人,说实话,你恨长缨公主么?”他继续问。
“我从没恨过她。”
——而陆忱州回答的极快,快的穆赫几乎没有时间反应。
“为何?你暗中做了那么多,她和她弟弟还派你来这里送死?”穆赫问。
“因为她从来不知情。”陆忱州顿了顿,“那些旧事,牵扯重大,我没敢告诉她一个字。”
“况且……”陆忱州继续道:“我虽然本是好意,但这个深渊,确实是我亲自将她推下去的。我自己都没有办法以‘为她好’为借口,为自己开脱。”
“这人世间哪有什么万全之策?”穆赫笑道,“陆大人,但行己道,无愧初心,勿复多虑。”
“多谢穆赫殿下。”
穆赫再笑,“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位果断、勇敢又有胆识的大曲公主,将来的驸马人选,会是谁呢?”
他说着,目光“随意”地落在陆忱州脸上,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欣赏”他这副什么都咽下去了、却什么都藏不住的模样。
陆忱州只当没有看见。
如今的他……要身份没身份,要清白没清白。
已经一无所有。
他还想怎么多做什么?
他伸出手,端起酒壶,为穆赫把酒斟满,动作很稳——但也只有那握着酒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
*
深夜。
穆赫走后。
院内,再一次归于安静。
陆忱州索性抛除了所有杂念。他独自一人收拾行囊。
行囊很简单:一件单衣、一把防身用的短刀,另外,就是手心里的一个类似大曲傩神的面具。
这正是今天穆赫来时,最后交给他的。他说这是阿古拉特意做的。与面具一同的,还附着了一封信。
“陆大人尊前:这次带累大人吃刑,阿古拉心如刀割。本当亲送,奈有军务死紧,熬三夜,做传统手艺面具一个,望大人莫要嫌弃!”
阿古拉还是那般忠义憨实,信上行文虽错误百出,可那笔墨间承载的,无一不是他最实在、最滚烫的真心。
陆忱州正看着面具,发着呆,不知何时,老军医也走了进来。
他不由分说,便将几件衣服塞进了他的行囊。
“老先生,这是……?”
老军医瞥了他一眼。
“你这带病之身,还想就只穿身上这件单衣去边境?!”
他絮叨着,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这两套衣服,是老夫年轻时穿的,虽旧了些,但厚实!你就拿去防寒!”
接着,他顿了顿,竟又回房间,取出了个老旧瓷瓶。
“还有这个……这是我毕生心血所研。里面用了三味极难得的雪山灵芝,和陌凉特有的‘赤阳草’做君药。不敢说能解世间百毒,但至少可速解十余种常见的剧毒。即便遇上无解之毒,它也能护住你心脉,为你多争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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