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加急发出。
八百里快马出京。
蓝玉收到军令的时候,第二场胜仗已经打完了。
乃儿不花又派了五千骑袭扰东翼辎重道。
蓝玉调了一万步骑配合火炮营,在丘陵地带设伏,把那五千骑兜进口袋里打了个干净。
斩首一千二,缴获马匹八百余。
军令到手,他扫了一眼,搁到案角。
“回京城大捷。”
蓝玉口述的战报里,只有胜果数字。
兵力调动细节、东翼补给线暂时暴露的空窗、晋王方向传来的敌骑异动预警一个字没提。
身边的亲将凑上来:“凉国公,晋王那头说东面有小股蒙古骑兵绕行,让咱们注意侧翼”
蓝玉嘴角撇了一下。
“晋王那头?他连自己大同都守不利索,管我这头?”
亲将讪退开。
蓝玉把缴获的弯刀在桌上排成一排,一把一把摸过去。
新刃,磨得精亮,刀柄上缠的皮子还带着牛油味。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刀。
这个念头闪了一瞬,被另一个更烫的念头压了下去
两仗下来,乃儿不花折了八千人,老子这边加一起损失不到三百。
再来两回,他连试探的本钱都没有了。
等他主力顶上来正好。
远在京城。
卫安看着第二份捷报,没有笑。
“吴飞,把锦衣卫北线哨报拿来。”
三份密报摊在案上。
锦衣卫暗哨送回来的不是捷报是异动记录。
第一份:乃儿不花前部被歼后,主力没有前移增援,反而后撤了二十里。
第二份:东翼被蓝玉伏击的那五千骑,事后核查发现是瓦剌部那日松的附庸部族兵马不是乃儿不花嫡系。
第三份:居庸关至北平铁路沿线,三日内出现两批身份不明商队,被巡防营盘查后放行。
卫安把三份密报叠在一起,指尖压着最后一行字。
打的是附庸部族的炮灰。
真正主力后撤。铁路沿线出现不明商队
声东击西。
乃儿不花没在跟蓝玉打仗他在看蓝玉怎么打仗。
两次试探,把蓝玉的用兵习惯、火器部署半径、追击脱节距离摸了个干净。
第三次……不是试探了。
他把手边的军令函扯过来,提笔蘸墨。
“着徐允恭率镇北军侧翼步营两万人,即刻北上接应蓝玉部先锋。沿途加强铁路补给站点哨防,所有不明商队一律扣押盘查。”
“警告蓝玉:敌军主力方位不明。严禁孤军深入。如再擅离部署,军法从事。”
墨迹未干,他把函件封上火漆,拍到吴飞手里。
“快马加鞭。”
五日后,蓝玉大营。
第三份军令到了,蓝玉拆开看了两行,鼻子里哼出一声。
“又是缩回去。又是不许动。”
他把函件往案上一扔,目光落在帐中央那幅舆图上两次大捷的红色标记格外扎眼。
帐外传来急促马蹄。斥候连人带马冲进辕门,翻身滚下来。
“报敌军主力出现溃散迹象!北面四十里,大批蒙古骑兵丢弃辎重向西北方向撤退,营帐尚冒炊烟”
蓝玉的瞳孔缩了一瞬。
溃了?
他三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北面那片山谷地形。
亲将们涌进来,一个眼冒精光。
“凉国公!追啊!乃儿不花扛不住了,再不追就让他跑了!”
“八年前就是让他跑的!这回不能再……”
蓝玉攥着案沿。
案角那封军令严禁孤军深入。
帐外,号角呜咽。
斥候又来了一个。
“报!溃退方向确认进了克鲁伦河谷口!地形收窄,两侧高崖!”
蓝玉的手松开了案沿。
那双深陷的眼底翻涌上来的东西,比三个月前更烫、更疯。
“全军”
他嘴唇张开的那一刻,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徐允恭的传令兵滚进来,浑身是土,手里攥着一面令旗。
“徐将军急令侧翼军尚在百里之外,补给线出现异动,请凉国公务必等!”
蓝玉盯着那面令旗。
然后他越过那个趴在地上的传令兵,走到帐门口。
十万人的营盘在暮色中延展开去。
号角声此起彼伏。
北方地平线上,那缕被斥候描述为溃退的烟尘,正缓缓向河谷深处退去。
蓝玉把佩刀从鞘中抽出半寸,又推回去。
“传令骑兵前营、中营集结。”
身后,传令兵的声音带了哭腔:“徐将军说……”
“老子听见了。”
蓝玉没回头。
“追。”
骑兵前营、中营一万五千骑涌出营门,马蹄声碾碎了暮色中最后暖意。
蓝玉策马冲在最前。
四十里外那片溃退的烟尘,正往克鲁伦河谷深处钻。
追了二十里,斥候回报敌军丢弃的辎重散了一地,牛皮帐篷、粮袋、铁锅,撤得慌不择路。
蓝玉没停。
河谷入口在望。
前锋百户勒马回头喊:“将军!谷口狭窄,骑兵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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