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德尴尬的挠挠头，你一个三十多的小年轻说这话，也不害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一团烧红的东西堵住了。
最后只吐出四个字。
“你说了算。”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
下午三点。
省政府办公大楼，副省长李立峰的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李立峰亲自泡的碧螺春。
李立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祁同伟带来的那份报告。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偶尔用钢笔在边角画一条线。
祁同伟没催他。
二十分钟过去了。
李立峰合上报告，把老花镜摘下来，用眼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同伟啊。”
语气热情，像是老领导跟小辈拉家常。
按理说两人虽然同为副部级，但李立峰是副省长，祁同伟只是一个国企的副部级干部，还不能让李立峰如此客气。
但祁同伟这个副部级是从市委书记上去的，接下来搞不好就是副省长这一级别的干部。
李立峰自然不敢小看祁同伟，而且祁同伟现在还不到四十，别说再进一步，就是再进两三步都不是不可能。
加上，李立峰早就从钟正国和燕文权那里了解了祁同伟的能量。
祁同伟这个潜力股，就是刘宏明和赵立春都不敢明面上得罪，刘宏明也只是用明升暗降把祁同伟给调走。
基于这样的关系，李立峰对祁同伟自然客气。
再者，祁同伟在林城任书记市长的时候，李立峰也没少跟他打交道，甚至对于李立峰提出的一些干部提拔任免建议，祁同伟也基本没卡过。
“你这个报告写得倒是漂亮。精密机械厂技改专项、轴承预研项目、人才引进计划……每一条都对口上面的战略，每一个数字都踩在政策的点上。”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但是。”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祁同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着。
“汉东重工是央企，京资审批拨款，不在我们省里。”
李立峰不得不强调，这是归属问题，他不是不帮，是没理由帮。
“再说了，汉东重工去年亏了多少？”
“加起来十三亿二。”
“今年呢？”
“上半年的数据是亏损十亿九。”
“一个亏损企业，你来跟我要四千七百万的项目贷款。”
李立峰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两下。“你让我怎么批？我要是签了，明天审计一查，说我给一个烂摊子送钱——”
“李省长。”
祁同伟放下茶杯。
“您看完了我的报告，说明您知道这个项目的含金量。高精轴承的国产替代，这是写进了国家十一五规划的硬指标。谁先突破，谁就是那个吃螃蟹的人。”
他没有声泪俱下。
不是还没到那个时候。是他判断李立峰不吃这一套。
李立峰是务实派，学理工出身，在工信厅干过八年，对技术项目的含金量有自己的判断力。
这种人你跟他谈情怀，他嫌你虚伪。你跟他谈利益，他才肯坐下来聊。
“汉东重工现在是个包袱，谁都知道。”祁同伟的声音不急不慢。“但包袱也分两种。一种是烂泥糊不上墙的包袱，另一种是——”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李立峰一眼。
“被人故意做成包袱的。”
李立峰的手指停了。
那一秒的停顿，祁同伟全看在眼里。
他知道李立峰听懂了。汉东重工的亏损不是经营问题，是人的问题。这一点李立峰比谁都清楚，但清楚归清楚，没有人愿意去趟这潭浑水。趟浑水的前提是有利可图。
“如果精密机械厂能在两年内拿出轴承样品——”
祁同伟把那个词换了一下。不说高精轴承，说轴承样品。降低了预期，也降低了李立峰签字的心理负担。
“那汉东重工就不再是包袱。它会变成一个名片。李省长，您在机工局的老关系还在，这个领域一旦突破，上面会记住谁在最早期批了这笔钱。”
“这不就到最后了嘛。”
李立峰靠在椅背上，笑了。
笑容里有三分无奈，三分欣赏，四分算计。
“你这个人啊。”他用钢笔帽敲了敲桌面。“跟钟书记说的有点不一样。”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钟书记三个字轻飘飘带过，但祁同伟听出了弦外之音。
钟正国交代了要对祁同伟关照，这个关照浓缩在了那个不一样里面。
祁同伟没接这个话。
有些话不能接。接了就变成了站队，站队就有风险。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李立峰的政治立场，只需要他笔尖的那一个签名。
“四千七百万。”李立峰拿起钢笔，在报告的审批栏里画了一个圈。没签字。圈画在签字框的正中间，不算同意，也不算拒绝。
这是一种试探。
意思是：你还有什么底牌？
祁同伟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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