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塔静室的门被刘臻撞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能量余波扑面而来。
静室中央，小树盘腿坐着，身体微微前倾，右臂垂在身侧，皮肤表面的纹路暗淡无光，裂纹处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晶体薄片。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深处旋转的双色光点几乎熄灭，只剩针尖大的两粒微光，在缓缓黯淡下去。
最让刘臻心脏停跳的是监测仪上的数据——直线。全部是直线。心跳、呼吸、脑波，全部归零。只有最基础的细胞代谢还有极其微弱的信号，证明这具身体还没完全死去，但也差不多了。
“小树！”刘臻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手颤抖着伸向他的脖颈。皮肤冰凉，脉搏全无。他立刻将小树放平，开始心肺复苏，手掌按压在少年单薄的胸膛上，每一次按压都感觉到肋骨的脆弱。
“醒过来！你答应我的！三秒！三秒你就回来！”他一边按压一边吼，声音嘶哑，“现在多少秒了？三十秒了！你他妈给我回来！”
没有反应。小树的身体随着按压机械地起伏，像个破旧的布偶。刘臻俯身做人工呼吸，感觉到小树唇齿间有一股淡淡的、晶体般的甜腥味，是能量过载导致体内微血管破裂，血液被蒸发的味道。
“医疗队！医疗队在哪！”他抬头朝门口吼。
霜雪和闪电冲进来，身后跟着医疗机器人。霜雪看到小树的状态，脸色瞬间惨白，但立刻恢复冷静：“闪电，接入生命维持系统！注射强心剂和细胞活化剂！快！”
医疗机器人迅速展开，机械臂连接小树的身体，注射，电击，能量灌注。但所有设备的数据反馈都是一样的，身体机能几乎停止，但细胞层面还有极其微弱的活性，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怎么回事？”霜雪盯着监测仪，“推送时生命体征中断是预料中的，但应该在三秒后恢复！现在？”
“契约连接断了。”闪电检查着连接设备，“小树的意识没有回到身体。他可能还困在星核里，或者在推送过程中消耗过度，意识消散了。”
“不会！”刘臻猛地抬头，眼睛血红，“他说过会回来！他说过！”
“刘臻，冷静点！”霜雪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我们需要......”
“我不需要冷静！”刘臻甩开她的手，重新看向小树。他伸出手，双手捧住小树冰凉的脸颊，额头抵住少年的额头，闭上眼睛。
契约，连接，哪怕再微弱，也一定有。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深处，在黑暗中摸索。契约建立时那种清晰的、温暖的连接感不见了，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像掉进深海，四面都是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回应。
“小树。”他在意识里呼唤，声音在虚无中飘散，“你在哪？回答我？”
没有回答。
只有死寂。
刘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没有放弃，继续在黑暗中寻找，用自己意识的光芒，一点点照亮周围的虚无。他想起了契约建立时的感觉，两个人的意志像绳子一样绞在一起，互相支撑。他想起了小树的记忆，那些在星峡废墟里流浪的日子，那些学会平衡之力时的笑容，那些在议会上坚定说服所有人的眼神。
“你不是一个人，小树。”他在意识里低声说，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霜雪，有闪电，有星壑，有妈妈，有七个世界所有在等你回来的人。你说过要保护大家，你说过要找到第四条路，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改变世界。你说过的，我都记得。所以你不能走，不能就这么走了。”
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深海最底层的水流扰动。刘臻立刻捕捉到那丝波动，将全部意识聚焦过去。
“小树？是你吗？”
波动更明显了。但仍然没有回应，只是一种存在感。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在黑暗中散发最后一点光和热。
刘臻明白了。小树的意识没有消散，但太虚弱了，虚弱到无法维持基本的“自我认知”，无法回应，甚至无法思考。他像一片破碎的镜子，散落在意识空间的各个角落，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同化。
“我来带你回家。”刘臻在意识里说，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他没有尝试“唤醒”小树，而是开始“重构”。
用自己的意识作为骨架，用契约作为粘合剂，他开始在虚无中一点点收集、拼凑那些散落的意识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携带着小树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情感、一部分自我。有些碎片温暖明亮，是小树学会平衡之力时的狂喜；有些碎片冰冷痛苦，是被黑暗侵蚀时的恐惧；有些碎片坚定有力，是在议会上说服众人时的决心；有些碎片柔软脆弱，是想起妈妈时眼里的泪光。
刘臻一片片收集，一片片拼凑。每拼合一片，他就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小树的存在，但同时也感受到那些碎片承载的重量，一个少年不该承受的，关于牺牲、责任、世界存亡的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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