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像冰锥子,扎得竹安后颈发僵。
他下意识把守痕人往身后拽了拽,手摸到怀里的木牌,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这男人看着面生,可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像极了终焉碎片——不是凶戾的黑,是藏在平静底下的冷,冷得能冻透骨头。
“你是谁?”竹安的声音有点哑,刚从生死线上爬回来,嗓子眼里还卡着土腥味。
西装男人没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动作规整得像台设定好的机器。他的皮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安家村的事,该收尾了。”男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竹安,对吧?跟我走一趟。”
“凭什么?”守痕人从竹安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银镯子,碎口的地方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你知道他是谁吗?就随便叫名字。”
男人的目光扫过守痕人,像扫描仪似的,从她攥着镯子的手,到脚踝上没褪尽的黑印,最后停在她眼睛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
“守痕人后裔,血脉纯度73%。”男人突然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转向竹安,“归墟碎片持有者,融合度91%。有意思,比档案里记的高多了。”
档案?
竹安心里咯噔一下。这男人不仅认识他们,还知道归墟碎片和守痕人的事。难道他和那些齿轮、缝隙有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竹安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守痕人面前,怀里的怀表硌得胸口发疼,安建军最后那个笑容突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距离他们大概五步远。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小本子,翻开,上面印着个陌生的徽章——银色齿轮包裹着半个沙漏,齿轮齿尖闪着寒光。
“特殊事件处理局,编号07。”男人合上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简单说,就是收拾你们这种‘意外’的。”
“意外?”守痕人拔高了声音,“我们拼死拼活挡住终焉齿轮,在你眼里就是意外?”
07号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球,大概乒乓球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终焉碎片有点像,但颜色是银灰色的。他捏了捏金属球,球突然裂开,弹出三根细细的金属丝,像蜘蛛腿。
“时间缝隙塌了,但残留的能量会吸引更多‘东西’过来。”07号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球,“比如蚀时虫的幼虫,或者更糟的。你们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竹安盯着那金属球,总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钟表厂地下室里的零件——那些用时间缝隙石头做的零件,表面也有这种纹路,只是没这么精细。
“你和守痕人是什么关系?”竹安突然问。
07号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快得像错觉。他抬眼看了看老槐树的树桩,又低头看了看竹安怀里露出的怀表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建军是我叔叔。”
这句话像颗炸雷,在竹安和守痕人耳边炸开。
安建军的侄子?那个看着竹安长大、会炖草药汤、用烟锅敲鞋底的安叔,居然有个在这种奇怪机构工作的侄子?
守痕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想起安建军日志里的话,“别信任何人,包括安建军”,当时只觉得是指安叔身上的终焉味道,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
“安叔知道你的存在吗?”竹安的声音有点发紧。
07号的目光暗了暗,没直接回答,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金属球:“他当年选择留在安家村,就等于和我们断了联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次来,不是为了他。”
言外之意,是为了竹安和守痕人。
竹安突然想起07号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回收归墟碎片持有者”。这词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怎么看都像要把他当废品处理。
“我们不跟你走。”竹安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碰了碰守痕人的胳膊,示意她准备跑,“安家村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07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暖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自己处理?”他指了指钟表厂的方向,那里还在冒着黑烟,“时间缝隙塌了个洞,你们用什么堵?用你那点快耗光的归墟碎片,还是用她手里的半块破镯子?”
守痕人攥着银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07号说的是实话。刚才要不是终焉之影拼死挡住林墨,要不是黑影唤醒了林墨的意识,他们早就被黑洞吞噬了。可现在,能依靠的都没了,终焉之影散了,黑影消失了,连安叔都……
“跟他走,可能不是坏事。”守痕人突然低声对竹安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至少能知道更多事,比如……安爷爷为什么会和终焉碎片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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