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夜,含章殿。
林今朝一整天没有等到任何人来。
没有黎渊来传话,没有宫女多嘴,没有御书房送来的任何东西......连那盏桂花藕粉都没有再出现。
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
她知道这是手段。
昨天给她信息、给她压力、给她那八个字......然后今天,什么都不给。
热一天冷一天,让她的情绪找不到着力点。
她看了一天的书,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三日之后,朕送你走。”
不是“放”,是“送”。
放是松手,送是......我把你递到那个人手里。
这个字眼恶心透了。
像在说:你的自由不是你争来的,是我给的。你走的时候,欠的是我的人情。
她把书摔在桌上,“去取酒来。”
守在门边的宫女吓了一跳。“王妃?”
“含章殿不至于连壶酒都没有吧?”
宫女面露难色。“王妃,陛下吩咐过,您的膳食......”
“我问你含章殿有没有酒。”
“......有,奴婢这就去取。”
取来的是梅子酒,度数不高。颜色淡粉,盛在白瓷壶里,倒出来像融了的花瓣。
林今朝倒了一杯,喝了,甜的。
又倒一杯,又喝了,连着喝了四杯。
梅子酒后劲不大......但她没有吃晚饭。
空腹灌酒,再低的度数也扛不住。
第五杯的时候,她的指尖开始发麻了,视线微微晃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看着面前摊开的锦匣......昨夜那张纸还在里面,叠得整整齐齐。
“三日之后,朕送你走。”
她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几秒,然后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里。
“我不用你送。”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见,她又倒了一杯。
这次没有一口喝完,端着,看着杯中晃动的淡粉色液体......
酒液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凉的,她没有擦,又喝了一杯。
视线开始模糊了,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有些东西就压不住了。
为什么说完“朕送你走”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今天一整天......什么都没有。
......他在等什么?等她感动?等她主动去找他说“谢谢陛下”?
她不会的,她绝不会的。
第七杯。
这次她没倒满,手抖了一下,酒洒在桌面上。
她盯着那滩酒渍,然后忽然站了起来,椅子“吱”地一声往后蹭了半尺。
宫女吓得赶紧上前:“王妃!您......”
“让开。”
“王妃您喝多了,奴婢扶您歇......”
“我说让开。”
林今朝推开她的手,步子有一点晃,但还能走。
宫女慌了:“王妃!陛下说了含章殿不许......”
“不许出入?”林今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酒后的、微红的眼尾,配上冷透的眼神,“他说不许出,那他来拦我。“
她推开了门,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其实打了个冷颤。
她没披斗篷,里衣外面只裹了一件薄薄的月白外袍。
走出含章殿......门口的禁军对视了一眼,“王妃,陛下有旨......”
“我去御书房。”她说。“你们是要动手拦我,还是去回禀?”
禁军犹豫了,拦一个喝了酒的王妃......出了事谁担责?
不拦......违了圣旨谁担责?
林今朝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她直接走了。
步子不算稳,但方向很确定,御书房,她知道路。
御书房,顾听白确实还在。
灯亮着,他还在批折子......或者说,他在处理祁殊的事。那些禁军的口供、宫门记录、还有从襄王府长随口中问出来的接应路线图。
他要在三天之内把这件事查完、理清、结案。
然后......送她走。
他说到做到。
他把口供放下,揉了揉眉心。今天从早忙到现在,水喝了不到三杯。
黎渊在外面轻声道:“陛下,夜深了......”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禁军压低了的声音:“王妃!王妃请......”
“让开。”
林今朝站在门口,月白外袍。里面隐约是寝衣的料子。头发散着,可能是被风吹的。黑发垂在肩侧,落在锁骨前面。
脸颊微红,眼尾也红......喝了酒。
顾听白看着她,他没有站起来。
“......今朝?”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清醒的、克制的、算了三层才开口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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