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身边围了许多人，叶子趴在他的一侧，小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石头，你说话啊，别吓唬你叶子哥，石头，咱们说好了还要去豫州看大象的，你说话啊。”
石头闭着眼，躺在河滩上，他的一条手臂有些扭曲，上面还刺着一根木屑，瞧着很是触目惊心，肚子上殷红一片，也不知伤到了哪里，看着很是渗人。
叶子想要瞧瞧石头的伤势，却又不敢去碰，他的手在石头的肚子上蹭了蹭，又缩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石头，你说话啊，石头，说话啊。”
叶子只能这样喊着，他很害怕，真的很害怕，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很多人躺在地上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他怕石头也会这样。
已经有人跑去村里叫人，不过几个年长的人还是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在人群外蹲下来，满脸的落寞，他们知道，这样的伤势就算是找来了医师又能如何，最多再熬上几日，大抵是活不成了。
“唉，好好的一个娃，摊上这样的事……”那些见过类似事情的人都不由得摇摇头，这样的伤势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石头缓缓睁开眼，手臂微微动了一下，叶子瞧见了，面上立时一喜，“石头，你醒来了，能听到叶子哥说话么，石头，你怎么样的……”
“叶子哥。”石头缓缓抬了抬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疼，叶子哥，石头肚子上疼得厉害，比饿肚子时还要难受。”
叶子想要抱起石头，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他伸手在石头脑袋上摸一摸，手伸出去一半，才发现手指间都是红色的痕迹，那是石头的血。
赶紧在身上擦了擦，这才又伸了出去，在石头的脸上蹭蹭，“石头，没事的，叶子哥帮你蹭一蹭，蹭一蹭就不疼了，就不疼了……”
石头咧了咧嘴，大概是想笑，不过引到了身上的伤口，笑得很是惨然，“叶子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听人说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也不会再饿肚子，可是我不想死，我好害怕……”
“没事的，石头，叶子哥就在你身边，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叶子一时哑然了，他只是不停的在重复这句话。
少顷，人群外出现几个人，他们行色匆匆，小跑着向这里过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公子来了，都让一让。”
围在这里的众人向两边散开，程野一马当先，当他瞧见这里的满目疮痍以及地上躺着的人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里发生的事情在路上时已经听人说了，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来到现场后还是被眼前的情况触动了。
来不及多想，程野赶紧走到地上那个伤者面前，与此同时，叶子也被一旁的工友拉开了，大概是怕他情绪激动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程野迅速检查了石头的伤势，然后招招手，两人抬着一个门板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程野点点头，二人将瞧着已经有些奄奄一息的少年抬到上面，然后与程野一同离开了。
张角留下来料理后事，此时河滩上的众人都有些低落，出了这么大的事，工期也要耽搁了，说不得他们也无法再留在这里做活儿。
他们不由得看了眼张角，这里的很多事情都是由他负责，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少的后生一句话将他们带来这里，同样可以一句话将自己赶出去。
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搞砸了，那个巨大的水轮被摔的四分五裂，若是重造一个又要耽误不少时日，这样与前面那批铁匠的活儿就无法按期交接了。
张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先将河边的这些水车残骸收拾好，争取尽早将断裂的轮毂修补完整。
工匠们有些庆幸这个主管没有发火，公子也没有因为耽误工期的事而迁怒他们，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受到什么处罚。
叶子有些发懵，谁都知道他是担心石头，他们想劝劝叶子，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相信不用细说，每个人都明白工匠们在受伤后会是什么下场，尤其是摔成那样，多半是活不成了，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抛弃此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有瓦窑村来的两个本土木匠说话还算平和，他们拍了拍叶子道：“放心吧，程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医师，有他在，石头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也是附和的点点头，他们只是不想让叶子太过伤心，至于那两人的话，自然只是安慰人的话，不可能当真的。
谁都看得出来，程公子确实比一般的雇主仁义不少，不过，就算他打算医治石头，怕是也没有那个本事，那样的伤势别说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少年医师，就是须发皆白的老医师也不一定有把握。
一个不知什么原因住在村里的公子，若是真有如此医术，也不可能这般寂寂无名。
却说程野将石头抬回了医馆，马不停蹄的进行了医治，这个少年身上有多处骨折，不过不算严重，只有手臂与小腿上的骨折伤比较麻烦，尤其是手臂，一条胳膊已经变了形，还被木刺贯穿，即便好了可能也会留下后遗症。
最重的是肚子上的那处割裂伤，应该是落地后与石子或是断裂的木屑触碰后所致，好在没有伤到内脏，不过因为失血过多，情况不是很乐观。
值得庆幸的是，事故发生后那些工匠们没有胡乱搬动伤者，或许是当时的情况有些触目惊心，又或是在场的人还有些发懵，总之他们的无作为反倒让患者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否者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也正因为没有及时的应急处理，伤者的情况有些不乐观，尤其是肚子上的那处割裂伤，没有及时止血，幸运的是伤口不深，没有割到大动脉，否者在自己赶过来之前，伤者可能已经死于失血性休克。
很多时候，生死就在一瞬间，特别是日常中的突发事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做些简单的应急处理，很可能挽救一个人的生命。
“准备手术。”程野向一旁的阿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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