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锋坐在驾驶座后面，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当他余光扫过驾驶座旁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把沈崇业那副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算计的脸厚心黑模样，不着痕迹地吐槽了个遍。
但转念想到沈伯伯这些年在江州的政绩，又彻底理解了这位长辈的心思。
老沈同志的政治生涯，还长着呢。
按大夏现行的干部退休制度，他再往上走一步到副国级。
怕是得到七十五岁才能正式从岗位上退下来。
未来这二十年，还得在官场的浪潮里为大夏的发展继续掌舵。
李星锋刻意放缓呼吸，侧头瞥了眼身旁正端坐着的沈崇业。
对方双手交叠放在深灰色西裤的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着，背脊挺得像棵历经风雨的青松。
即便鬓角那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老练。
李星锋心里门儿清，老沈这是在给自己的政治生涯上“双保险”。
既要做出实打实的政绩，更要确保自己在江州执政的这些年，履历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污点，好为日后的晋升铺路。
就在这时，沈崇业微微侧过头，原本平视前方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李星锋脸上，那双带着细纹的眼睛里透着锐利的光，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未来十年二十年，只要城镇化还在推进，都是大夏房地产的黄金年代。”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缓慢却有力，像是在强调话语的分量，“江州省一半的闲置地块，都让我抵给你们星海了。”
“虽然说，这是你们用江州省大基建换来的。”
“可将来，我调任之后，下一任想在土地上做文章，可操作的空间就少了。”
说到这儿，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连声音都柔和了些，“我要求高一点，星海建工把项目质量做硬一点，别留下任何隐患，至少得堵住后来者挑刺的嘴。”
听到这话，李星锋的手指瞬间停住，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形成一道浅浅的纹路。
他抬眼看向沈崇业，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可话里的深意却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只要稍微琢磨就能看清。
老沈哪儿是单纯跟他说质量问题啊？
他其实是在暗中提醒。
用土地置换基建的合作，虽说上下部门都签了字，流程上挑不出错漏，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星海集团在没有走竞标流程，就拿到这么多地，明眼人都知道赚了不少。
真要有人想做文章，说一句“官商勾结”，外人未必不会信。
所以才反复强调让星海把质量做好，别到时候因为偷工减料出了岔子引来追责，他沈崇业调任高升后，自然有人护着，可星海未必能全身而退。
李星锋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虽说不怕这点麻烦，但老沈这番话，确实是出于好意的提醒。
“沈伯伯，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李星锋坐直了身子，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语气也变得格外诚恳，连眼神都透着认真。
沈崇业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的细纹也舒展了些。
他跟李星锋相识这么久，太了解他的性子。
聪明、通透，只要听懂了话里的弦外之音，肯定会提前做好防备，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大概是长时间思考政务有些疲惫，指腹在太阳穴处轻轻按压了几下，才又开口道：
“小李，今年的人口统计结果上周刚出来，单单江州市，今年又涌进来一百三十多万外来人口，整个江州省加起来，快一千万了。”
“这么多？”
李星锋猛地提高了音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那春节返乡的时交通压力也太大了！”
“火车站、汽车站怕是得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筹备。”
李星锋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
去年整个省也就涌入两百八十多万外来人口，今年这数字直接翻了三倍还多，这增长速度简直超出了预期，也太惊人了。
沈崇业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抬脚踹向李星锋的座椅，若不是现在坐在密闭的轿车里，空间有限，他真想伸手敲敲这小子的脑袋，让他别抓错重点。
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是想说，近千万外来人口涌入，江州省的住宅缺口已经大到快顶不住了！
他已经把未来十五年城市规划里的储备土地，抵给星海建工一半了，剩下的可不能再动了。
总得给下一任留点可操作的土地，留点执政的空间。
要是把好处都占尽了，下一个接手的，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他八辈祖宗呢。
毕竟，连李星锋这么“贪吃”、凡事都想占先机的人，做事都还会给别人留有余地，他总不能做得太绝。
“你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
沈崇业的语气沉了下来，原本缓和的眼神也重新变得严肃，甚至带了点无奈。
“他们可是城市发展的劳动力啊！”
“为了江州的长远发展，为了把这些外来人口真正留住。”
“我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解决住宅问题。”
“年底之前，星海建工手里所有的公路、桥梁这些基建项目都得完成，到时候该腾出手来，好好搞搞地产项目了。”
在商言商，李星锋之前一直没接话，就是不想聊地产这个话题。
星海建工这次拿下的那批地，位置好、成本低，足够他用“平价房”的策略，打压江州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房价。
只要他带头把房价压着不涨，其他建工企业就算拿了地、盖了房，也没办法卖出高价。
老百姓又不傻，怎么可能放着质量不差、价格更低的房子不买，去买贵出一截的高价房？
到时候让虎子带着团队，跟那些依赖高房价盈利的建工企业老板耗着，不出两三年，他们肯定得破产。
房产行业本身负债率就高，可不是谁背后都有星海集团这么庞大的资金后盾，能扛得住长期的低价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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