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行当太赚钱了,来钱太快了,想要克制住这份欲望,太难了,真的!
禾田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禾田,你可不能犯糊涂。这是歪门邪道,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银子。
法治社会对人的约束力真的很强,别的不说,只跟当下比,二者对人的塑造相差太大了。
赌坊是律法允许内的存在,进或不进、赌是不赌,全凭意志力。
虽说略惆怅吧,但她似乎扛住了这波考验,就很不错。
——禾田的地垄沟——
县衙,县丞院。
夜深了,院中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桠婆娑,像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在窗户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书房里,杨禹正在看书。
他端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腰背挺得笔直,从外表看去,端的是从容淡定、气定神闲。
可若是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翻过一页了。
那双眼睛虽然盯着书页,目光却是涣散的,瞳孔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灼与不安。
忽听门外长随通报:“大人,柳三来了。”
“请进。”杨禹放下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别人只瞧见他一直在看书,岂不知他的心始终飘在半空里,像是被人用线牵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没个着落。
那天便宜侄女的话到底是影响了他。
一个女孩子,点名要去富华赌坊找事儿,晴天霹雳都没这么吓人的好不好!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听到这话时的心情,就像是大冬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连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看那孩子的态度他就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倔强和坚定,像是一头已经瞄准了猎物的小豹子,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拦不住的话,那就只能承担不可预知的担忧了。
他很生气,气她不知天高地厚,不体恤人,强行将他绑上战车。
他很无奈,她的所作所为无关痛痒倒也罢了,万一折腾出点事儿来,他该怎么做?要不要扫尾?要不要周旋?要不要昧着良心替她遮掩?
这不是给他找麻烦嘛!
这简直就是在火上烤他!
所以,在她无可奉告的前提下,他只能暗中派人盯着她,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第一时间出手援助。
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宋家。
房门微启,柳三轻身进来,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猫,作揖道:“大人。”
“怎么样?可是看到他们了?”杨禹的话里含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紧迫感,声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柳三摇摇头:“属下安排了三拨人盯着赌坊,前门两个,后门一个,屋顶上还伏了一个。从傍晚一直盯到这会儿,连只可疑的耗子都没放过,可到现在为止都没看到禾二姑娘一行人的身影。想必今晚他们没去。”
杨禹松口气,一声“还好”还未出口,一颗心又吊起来了。
“今晚没去,保不准明晚不去。”
这事儿一日没个结果,他就一日不得安生。
柳三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说道:“大人,是不是多虑了?兴许二姑娘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毕竟是小姑娘家家的,又是宋大人的养女,自小娇生惯养的,有点任性的脾气也很正常。”
他是真觉得自家大人有些小题大做了。
宋大人的养女嘛,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杨禹摇摇头,语气笃定:“不,你不了解她。”
柳三暗中翻白眼:说得大人你好像很了解似的,你也就跟她见了一次好不好?连她眼睫毛是直的还是翘的都不知道,倒说得跟多年老友似的。
“出事的是她堂姐夫,你说她费劲巴拉、劳神劳力地跑来县城,就是为了开个玩笑?有钱地主家也不敢这么个折腾法。”杨禹自嘲地笑笑。
那笑容里,有对她义气的赞许,更有对她胆大妄为的无奈。
“盯着点儿,别松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跟赌坊发生正面冲突。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我都没法跟宋大人交代。”
“是,大人放心,维护辖内安宁是属下们的职责。”柳三答应着,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既然今夜没去赌坊,那他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些天为了盯这一茬,他手底下的人可没少熬夜,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跟兔子似的。
杨禹伸展了一下胳膊,打了个瞌睡,却并没有去里间歇息,而是重新坐回书案前,翻开了那卷《资治通鉴》。
他翻到的那一页,恰好是——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字上,心却飘向了另一个时代,另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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