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十三年十二月初,黑龙会内乱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京。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头山满遇刺、内田良志被当场击毙的始末,京都本部的血案被描述成一场“内部权力斗争导致的悲剧”。
井上日昭以新任会长的身份向外界发表声明,承诺黑龙会将“全力配合宪兵队调查”,并“深刻反省过去一段时间在华中地区的过激行为”。
这份声明的措辞当然是小栗原太郎的手笔。
他现在既是黑龙会的首席顾问,也是井上日昭最倚重的政治谋士,更是陈轩安插在黑龙会核心最深的那颗钉子。
同一天,宪兵队正式撤销了对小野寺信彦的所有指控。
山崎退亲自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撤销令送到东条陆军医院的病房里。
信彦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头看着山崎退,微微一笑。
“山崎君,你欠我的那顿饭,什么时候请?”
“我可没欠你饭。”
山崎退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我只赌内田良志有没有胆子杀信吾——事实证明,他有……所以你赢了。从今天起,你在东京的所有行动,宪兵队都给你开绿灯。”
“那也得看是什么行动。”
信彦靠在枕头上,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
“比如我要去见九条美姬——这个算不算?”
山崎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五岁却已名震东京的帝国大佐。
“这恐怕不算。九条家那边的事情,估计连天皇陛下都不好替你摆平……说起来,那个女人可把内田良志和信吾都害惨了,你就不怕?”
“怕什么?”
信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窗外那片在冬日暖阳下闪闪发亮的皇居松林。
“我又不是内田良志。”
数日后,麹町小野寺本宅正式对外宣布。
小野寺信彦为本家唯一继承人,即日起生效。
这份通告与一个月前那份将次子逐出家族的处分通告贴在正门外同一位置,同样是工整的楷书,同样是鲜红的家纹印章,但内容已截然相反。
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看了看,低声议论着走开了。
有人感叹命运无常,有人赞叹小野寺家后继有人,还有人摇头说这是权势的力量。
但无论哪种评价,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小野寺信彦,这个一年前被家族当作弃子推出去的次子,如今已是顶级华族小野寺家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本营发来嘉奖令,措辞郑重而热烈。
“小野寺信彦大佐在华中地区任职期间,对帝国圣战做出卓越贡献,尤其在稳定占领区经济秩序、肃清黑龙会激进派系方面表现突出。为表彰其功绩,特擢升其为陆军少将,授勋一等旭日大绶章。”
从大佐到少将,这一步跨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嘉奖令不仅是对小野寺信彦个人的肯定,更是皇室和军部联合释放的政治信号。
他们要在帝国最显赫的舞台上,公开为这个曾经被误解的年轻人正名。
紧接着,宫内厅派人送来了天皇的亲笔御诏。
御诏的内容简短而庄重:授予小野寺信彦从三位子爵爵位,以彰其功,以励来者。
子爵,从三位——这个爵位在华族序列中属于中上等。
但对于一个年仅二十余岁、刚刚从刺杀案中洗刷冤屈的年轻人来说,这已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更重要的是,御诏末尾用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望尔克绍箕裘,不负朕望。”
天皇用这句话告诉所有人——
小野寺信彦的未来,由皇室亲自担保。
赐爵仪式定在十二月中旬,地点是皇宫正殿。
那天清晨,东京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雪,雪花落在皇居外苑的松林间,将那些苍翠的松针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护城河的水面没有结冰,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披着雪的松枝,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小野寺信彦穿着一身崭新的陆军少将军装,肩章上那颗将星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康复,走路的步伐沉稳而从容,皮靴踩在铺着碎石子的参道上,每一步都踏得精准有力。
小野寺重矩拄着黑檀木手杖走在他身侧,老人今天穿了一身绣有小野寺家纹的正式和服,脸上的皱纹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山崎退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骄傲,是一个祖父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孙子终于站到了帝国最高舞台上时,无法掩饰的骄傲。
正殿内,十几位来自华族圈的核心人物已经就座。
岩井英一代表岩井家出席,堀越重治代表海军出席,宪兵队的三浦司令官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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